鑽進袁朗選定的這個“模擬戰場”，成才端著槍，在瀰漫著鐵鏽和腐朽氣味的廢棄廠區裡轉了小半圈，眉頭就皺得能夾死蒼蠅。
破綻，到處都是破綻。
這地方本來就是老A一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附屬訓練場，好些模擬設施、地形構造，樣式老得掉牙，屬於該扔進廢品站的玩意兒。袁朗這是純屬廢物利用，能省則省。
有些明顯的疏漏，比如偽裝不夠自然的掩體、過於規整的“彈痕”，他們這些提前進來的“匪徒”還能順手修補遮掩一下。可有些東西，那是真沒轍。
比如吳哲後來指出的那些生鏽的鐵軌，還有周圍早就該更換卻依然杵在那裡的固定件。這些東西想徹底換掉？一來時間根本來不及，二來……上面也不可能批這筆“冤枉錢”。
能怎麼辦？湊合著用唄。成才心裡嘀咕，這考場佈置得，也就糊弄一下完全沒經驗的新兵蛋子，稍微細心點、腦子活泛點的，多看幾眼準露餡。
他被分配守最後一道關卡，也就是靠近“人質”所在的廢棄小樓出口。臨進入陣地前，他特意跑去問袁朗：“隊長，最後這關，怎麼個打法？是真往死裡堵，見一個‘滅’一個，還是……適當放放水？”
這話把袁朗問得愣了一下。確實，以成才那手出神入化的槍法，再佔著制高點，他要是真不想讓誰過去，那參訓的“南瓜”們基本可以集體放棄治療了，任務完成率估計是零蛋。
袁朗把成才拉到一邊，避開其他人，壓低聲音：“具體誰過誰不過，我心裡有數。到時候……我會給你訊息。你看我訊號，該放誰，該攔誰，聽我安排。”
成才聽完，撇了撇嘴。明白了，就是隊長你看好的苗子，我就手下留情，開條縫讓他過去；你想再敲打敲打、或者壓根不想要的，我就一槍“撂倒”，省得礙眼。
行吧，你是隊長你說了算。成才沒再多問，拎著一把八一槓，爬上出口處那棟三層小樓的樓頂。這裡視野極佳，整個廠區腹地和最後這片開闊地盡收眼底。他找了個背光又隱蔽的角落趴下，槍口指向前方那條唯一的、佈滿碎磚爛瓦的通道，像一隻耐心的蜘蛛，等著獵物撞進網裡。
第二天清晨，晨霧未散。由齊桓等老隊員帶領的幾支參選者小隊，分散滲透進了這片佈滿陷阱和“匪徒”的廠區。當初的48個“南瓜”，經過前幾輪殘酷淘汰，如今只剩下二十來個，都是咬牙硬扛到現在的尖子。
戰鬥很快打響。槍聲、爆炸聲、呼喊聲、腳步聲在廢墟間迴盪，氣氛營造得挺像那麼回事。初期，這些尖子們表現可圈可點，戰術動作標準，配合也算默契，一路拔掉了不少“匪徒”火力點。
除了一根筋的許三多之外。
其他人，包括吳哲，伍六一這些人在激烈交火和謹慎推進的過程中，陸陸續續都發現了不對勁。太新的炸點痕跡、過於刻意的障礙物擺放、某些“匪徒”中槍倒地的姿勢略顯浮誇……破綻像水底的石頭，稍微留心就能摸到幾塊。
一旦心裡起了疑，認定了這只是“演習”、“不會真死人”，那股繃到極致的弦，就不由自主地鬆了。行動開始變得不那麼純粹，帶上了點“表演”和“應付”的味道，謹慎程度肉眼可見地下降。反正最壞結果就是被“擊斃”退出嘛，又不是真的犧牲。
這種心態上的細微變化，在真正的實戰中可能是致命的，在眼前這場“戲”裡，卻成了他們加速淘汰的破綻。
在通往最後目標——那棟關押“人質”的小樓——的路上，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地帶。這是最後的死亡通道。
然後，他們遭遇了死神般的點名。
“砰！”
一個貓腰快速透過斷牆的隊員，頭盔上應聲冒起藍煙。
“砰！砰！”
兩名試圖交替掩護前進的隊員，幾乎同時中彈，愣在原地。
槍聲來自側上方，那個小樓樓頂。冷靜，精準，一槍一個，絕不落空。用的是老舊的八一槓，但拿槍的人，手穩得可怕。
成才趴在樓頂，透過機械瞄準具，冷靜地觀察著下方每一個試圖衝擊最後防線的身影。袁朗的訊息透過單兵通訊器，斷斷續續，模糊地傳來，指示著誰可以“適當放過”，誰必須“攔下”。
他像一個無情的裁判，執行著隊長的意志。吳哲，那個敏銳地發現了鐵軌問題的少校，在即將突入小樓前一刻，被成才一槍“擊斃”。藍煙冒起時，吳哲臉上沒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果然如此的瞭然。
最終，跌跌撞撞、連滾爬爬闖過這片死亡地帶，真正觸控到“目標”的，只剩下一個人——許三多。
只有他，從始至終，都百分之百相信這是一場真實殘酷的實戰。他念叨著遺言，想著撫卹金該怎麼讓成才轉交給他爹，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面對真實死亡的謹慎和笨拙的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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