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正對著電腦螢幕敲著什麼，聽見敲門和開門聲，抬起頭。看見是成才，他身體往後靠進椅背，臉上露出一點了然的笑意——這小子沒事不會這個點來找他。
“報告！”成才走到辦公桌前，立正，敬禮。
“說。”袁朗揚了揚下巴。
成才放下手，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略帶赧然的笑：“隊長，那個……你看我入伍也快西年了，還一次正經的探親假都沒休過。我想……回老家看看。”
袁朗笑了，是真樂了，：“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小子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知道想家呢。我都琢磨，你打算憋到什麼時候才開這個口。”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辦公桌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抽出一張空白的《軍人探親審批表》，順手從筆筒裡抽了支筆，一起推到桌邊。
“填吧。明天開始，給你一個月假，回老家好好看看爹孃，歇歇。”袁朗語氣隨意，但透著關照，“記著啊，一年就這麼一次長假，珍惜著點用。”
“是！謝謝隊長！”成才眼睛一亮，趕緊上前拿起表格和筆，就靠在桌邊，刷刷刷地開始填寫。姓名、單位、事由、假期起止……筆跡工整有力。填完，雙手遞還給袁朗。
袁朗掃了一眼，從抽屜裡拿出公章，“哐”一聲蓋上，又簽上自己的名字。流程走完，他把存根聯撕下，回執聯遞給成才：“行了，手續齊了。路上注意安全，按時歸隊。”
“是！保證按時歸隊！”成才接過回執，再次敬禮，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轉身，幾乎是小跑著出了辦公室，門都沒顧上關嚴。
袁朗看著晃動的門，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到底還是個想家的年輕人。
成才先回自己那間單人宿舍。其實真沒什麼好收拾的。他向來利索，不用的舊軍裝、攢下的津貼買的一些用不著的小玩意兒，陸陸續續都打包郵寄回家了。他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軍綠色旅行包。往裡放了一套換洗的便裝，兩件貼身衣物，又塞進去洗漱用品和一條毛巾。想了想，把空間裡那三枚用二等功獎章，也小心地放進了揹包內層的夾袋。最後，把袁朗剛批的假條對摺好，塞進貼身的衣兜。
東西少，很快就收拾停當。他把揹包放在床頭，自己坐在床沿，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那點雀躍漸漸變成一種近鄉情怯的的期待。
等到晚上，訓練結束的號聲響起，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成才起身出門，正好在樓道里碰上剛回來的伍六一和許三多。
“六一，三多，過來一下。”成才衝他們招招手。
兩人跟著他進了宿舍。伍六一打量了一下床上的揹包：“要出任務？”
“不是，”成才關上門，轉過身，臉上帶著笑，“跟隊長請了假，明天回家，探親。”
“回家？”許三多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伍六一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由衷的替他高興的神色：“好事啊！是該回去看看了！你小子，一走好幾年了吧？”
“嗯，快西年了。”成才點點頭，看著兩人，“你倆有啥要捎回家的不？信，東西，都行。我給你們帶回去。”
伍六一和許三多對視一眼，同時“哎”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跑。沒過兩分鐘，兩人又一前一後跑了回來，手裡都提著個小布袋，鼓鼓囊囊的。
東西倒不多，也不值錢。主要是部隊發的勞保手套、厚襪子、絨衣襯褲之類，平時捨不得穿用，攢下來的。最實在的，是每人遞過來的一個牛皮紙信封。
成才接過來，用手捏了捏，信封裡除了信紙明顯還有別的東西——肯定是錢。津貼省下來，託他捎給家裡的。
“你倆，趕緊把這信封口封嚴實了。”成才把信封又遞回去，半開玩笑半認真，“就這麼敞著給我，路上萬一掉了，或者錢數不對，我可不負責啊。”
伍六一和許三多都覺得他小題大做，太矯情。伍六一首接把信封又塞回他手裡：“得了吧你，就你事多！還能丟了不成？趕緊拿著！”
許三多也學著他的樣子，把自己的信封又推回來，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成才拿他倆沒辦法，只好從抽屜裡找出一小瓶不知道什麼時候剩下的漿糊。他擰開蓋子，用根火柴棍挑了點漿糊，仔仔細細地把兩個信封的封口都塗勻，壓實。等漿糊稍微乾點，才把兩個沉甸甸的信封，小心地放進自己揹包最裡面的夾層。
“行了，信和東西我都收好了。還有啥話要捎給你家裡人不？”成才拉好揹包拉鍊，抬頭問。
伍六一搖搖頭，語氣乾脆：“該寫的都寫信裡了。你幫我捎到，告訴我爹孃我一切都好，讓他們放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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