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世界的經歷,即使情感被剝離。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核心,正在被一次次的旅程打磨,變得更加……凝實。激烈的情緒越來越少,看待事物的角度越來越抽離。像是站在時間河流的岸上,看波濤洶湧,自身卻漸趨平靜。
還會經歷多少世界?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不知道。也許經歷得太多,真的會麻木吧。像一塊被反覆沖刷的石頭,最終只剩圓滑與沉默。
第二天,他退了房,收拾好簡單的行囊,開上那輛黑色越野車,重新駛入公路。沒有目的地,只是漫無目的地開。穿越城鎮,路過鄉村,看見形形色色的人,聞到市集的味道,聽到嘈雜的鄉音。
人間的煙火氣,一點點熨帖著他心底那份冰冷的疏離。熱騰騰的早餐攤,喧鬧的菜市場,傍晚街邊下棋的老人,追逐打鬧的孩子……這些鮮活的、瑣碎的、帶著溫度的場景,像涓涓細流,慢慢浸潤他有些乾涸的感知。
他一路走,一路停,看到新奇的小吃就嘗一口,遇到風景好的地方就住兩天。心情,在車輪的滾動和沿途的風物中,漸漸明朗起來。
三個月,悄然而過。中間給父母轉過幾次錢,通了幾次電話。電話裡,父母永遠是那些叮囑:按時吃飯,天冷加衣,別太累。他也永遠是那些話:地別種了,注意身體,你們好就是我們最大的福氣。父母在那邊“嗯嗯啊啊”地應著,至於聽沒聽進去,只有天知道。
路上,他又陸續出手了一些空間裡不起眼的“存貨”——幾根小金條,兩件品相一般的瓷器。卡里的數字又悄然漲了一截,足夠他這樣漫無目的地遊蕩很久。
天氣越來越熱,他己經從南方開到了北方,來到了遼東半島。依舊選了一家看得見海的酒店,住下。
夜晚,他坐在套房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清水,靜靜等待。
穿越的次數多了,竟也成了習慣。不再有最初的驚慌或期待,更像是一種平靜的接納。準備好迎接一段新的人生,扮演一個新的角色,完成一場漫長的體驗。
系統冰冷的倒計時在腦海深處歸零。
意識一陣熟悉的恍惚與抽離。
再回神時,第一個感覺是——
冷!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身上,帶著溼冷的雪沫子,首往領口、袖口裡鑽。臉上涼颼颼的,是雪片融化後的冰水。
劉波猛地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眨掉睫毛上的雪屑,才看清周遭。
自己半靠半坐在一個覆滿白雪的小山包上。天空灰濛濛的,正飄著鵝毛大雪,視線所及,一片銀裝素裹。身上……他低頭一看,心裡暗罵一句。
一套料子不錯但明顯單薄的格子西裝,裡面是白襯衫、毛線馬甲,腳上是硬邦邦的皮鞋。旁邊,放著一個老式棕色皮行李箱。
就這身行頭,在這冰天雪地裡,不用十分鐘就能凍成冰棒。
他立刻顧不上其他,心念一動,一件厚實的長款黑色羽絨服從空間裡拽出,手忙腳亂地套在西裝外面,拉鍊一首拉到下巴。瞬間,被寒風帶走的體溫才慢慢開始迴流,凍得發僵的手指也恢復了些許知覺。
“呼……”他哈出一口白氣,搓了搓手,又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
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前方。
小山包對面,大約幾百米外,是一個小村莊。灰撲撲的土牆,低矮的瓦房或茅草屋頂,被積雪覆蓋著,顯得更加陳舊、黯淡。幾縷稀薄的炊煙從某些屋頂升起,很快就被寒風吹散。村莊靜悄悄的,聽不到什麼聲音,只有風掠過雪地的嗚咽。
這景象,這建築的樣式,絕不是他熟悉的任何現代村莊。
新世界,新身份。
劉波定了定神,裹緊羽絨服,背風坐下。先不管別的,得搞清楚“自己”是誰,這是哪兒,什麼年頭。
他閉上眼睛,開始接收屬於這個陌生世界和這具身體的記憶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