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風小了些，但更顯乾冷。李耀祖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被雪覆蓋的山路往前走。魯南這地方，山不算高，多是些起伏的丘陵，路不算太難走，就是積雪沒腳踝，走起來咯吱咯吱響，有點費勁。
走出去大概二里地，翻上一個不高的山脊，前面路邊赫然出現一塊大石頭。這石頭生得突兀，黑乎乎的，在白雪皚皚的山坡上格外扎眼。李耀祖路過時，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石頭冰涼刺骨，表面被風雪打磨得有些光滑。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心裡忽然一動。
等等……這石頭？
他猛地停住腳，轉身又走回去，拂開石頭表面的浮雪。石頭露出更多真容，顏色是那種沉鬱的黑亮，形狀……像一頭躬起身子的老牛。
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跳進腦海——不是李耀祖的記憶，是劉波自己的。那是他穿越前，刷手機時，短影片裡閃過的一個電視劇片段。畫面裡，一個穿著舊式衣衫卻依然明豔動人的女人，正拿著塊布，用力擦拭一塊巨大的、黑幽幽的石頭。
那女人……是楊冪。對，就是她。那部劇，當時挺火，好像叫《生萬物》？他沒追過全劇，只是零星刷到過一些片段，知道楊冪演的女主角叫寧繡繡，他們村，好像就叫……天牛廟村？村裡就有這麼一塊形狀奇特的黑石頭，被視為神物還是什麼來著。
李耀祖心裡一動。他抬頭，順著巨石往山下望去。果然，山坳裡，挨著一條凍住的小河，散落著幾十戶人家，灰牆灰瓦，被大雪覆蓋著，靜靜趴在那裡。
天牛廟村……黑石頭……寧繡繡……
難道……串臺了？《大染坊》的世界裡，揉進了《生萬物》？
他站在原地，有點發懵。風雪撲在臉上，帶著真實的寒意。猶豫了幾秒鐘，他改了方向，踩著厚厚的積雪，朝山下那個村子走去。
管他呢，來都來了，而且……那可是冪姐啊！他穿越前也算半個冪粉，對螢幕裡那個靈動的身影很有好感。既然撞上了，不下去看看，打聽打聽，心裡癢癢。
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一群人聚集在那裡，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氣氛不太對勁。李耀祖快走幾步過去。
村口聚了七八個村民，有男有女，裹著臃腫的棉襖，抄著手，臉凍得通紅，正低聲說著什麼。見他這個生面孔走近，議論聲頓時停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眼神里滿是打量、戒備。
李耀祖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但臉上沒露出來。他往前拱了拱手，學著這時代讀書人的樣子，開口問：“諸位鄉親，打擾了。請問，這裡是天牛廟村嗎？”
一箇中年漢子，眯著眼把他從頭看到腳，尤其在他那身看起來料子不錯的皮風衣和奇怪的棉軍帽上多停了幾秒，才甕聲甕氣地問：“後生，你不是俺們村的吧？打哪兒來？”
李耀祖心思電轉，想起自己這身體的原籍，答道：“我是隔壁耀福村人，家兄李耀先。路過此地，想打聽個路。”
“耀福村李地主家的？”另一個村民插話，語氣緩和了些，“聽說他家老二在外國留洋，就是你？”
“正是。”李耀祖點頭，順勢嘆了口氣，“家中老父過世，我這是從外頭趕回來奔喪的。”
這麼一說，村民們臉上的戒備神色明顯消褪不少。鄉下地方，十里八鄉有點名氣的富戶，大家就算不認識，也多少聽過。奔喪，更是大事，容易引起同情。
“唉，節哀順變。”先前那老農語氣也客氣了些，“這大冷天的，不容易。你是問天牛廟？這兒就是。”
李耀祖道了謝，目光掃過眾人臉上殘留的憂慮和憤憤不平，故作好奇地問：“看諸位鄉親聚在這裡，可是村裡出了什麼事？”
這一問，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立刻拍著大腿，唉聲嘆氣地說：“哎喲，後生你是不知道，可了不得了！俺們村寧大戶家，今天大小姐出閣的大喜日子啊！花轎都到村口了，愣是讓雞公嶺那幫天殺的土匪給截了去！領頭的就是那挨千刀的‘過山風’趙麻子！這不，剛派人來下了話，要五千現大洋的贖金！寧老爺在家裡，氣得都快背過氣去了，正折騰呢！”
“就是！那趙麻子，心黑透了！”
“五千大洋啊！寧家雖說是大戶，一時半會兒也難湊齊吧？”
“繡繡那閨女，多好的人啊，咋就碰上這檔子事……”
村民們七嘴八舌，又是氣憤又是擔憂。
李耀祖心裡徹底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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