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嘚嘚，踏碎雪夜的寂靜。李耀祖一手攬著寧繡繡緊繃的腰身，一手控著韁繩，不緊不慢地沿著山路往下走。懷裡的人安靜得出奇，只有微微的顫抖透過厚厚的羽絨服傳來。
走了約莫三西里地，前面山道的轉彎處，忽然出現一個黑影，正深一腳淺一腳、踉踉蹌蹌地往這邊趕。看那身形步態，是個年輕男人，走得急，在雪地裡不時打滑。
李耀祖心裡一動，大概猜到來人是誰了。他勒住馬，黑馬打了個響鼻，停在原地。
那黑影也被突然出現的馬蹄聲驚住，猛地停步，警惕地望向這邊，手裡似乎還攥著根棍子之類的東西。
待走得近了，藉著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清是個二十出頭的後生，個子挺高，模樣周正，眉眼間帶著山裡人少有的清秀，此刻臉上滿是焦急和疲憊，還有一絲面對陌生騎手的緊張。果然是封大腳，寧繡繡命裡原本的那個男人。
寧繡繡也看清了來人，忍不住低呼一聲：“封大腳？你……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封大腳正不知所措，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渾身一震，急忙定睛看去。只見一匹雄健的黑馬上，一個穿著奇怪皮衣、戴著棉帽的陌生男人端坐鞍上，而自己心心念唸的繡繡，竟然被那男人緊緊摟在懷裡，裹在一件古怪的黑袍子裡，只露出一張蒼白卻依舊驚心動魄的臉。
封大腳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手腳瞬間冰涼，一股說不出的苦澀和絕望從心底首衝上來。他張了張嘴，想喊繡繡的名字，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
李耀祖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長得是不錯，眼神也乾淨，難怪寧繡繡後來會跟他。他對封大指令碼人沒什麼惡感，這就是個被時代和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你是天牛廟村的封大腳，對吧？”李耀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很清晰。
封大腳木然地點點頭，眼睛還死死盯著寧繡繡，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李耀祖笑了笑，那笑容在封大腳看來有些刺眼。“封大腳，別說我不照顧你。雞公嶺上那夥土匪，包括頭子趙麻子，剛才都被我收拾乾淨了，一個沒留。現在山上就一堆屍體，還有他們搶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著封大腳驟然睜大的眼睛，慢悠悠地說：“我這急著送繡繡回去，沒工夫細看。你現在要是腳程快，摸黑上山，手腳麻利點，發筆小財不難。山上應該有些銀錢、糧食，還有幾桿槍。”
他抬手指了指黑漆漆的山頂方向，語氣帶著點隨意，又像提醒：“不過你得快點。我把繡繡送回去，總得給寧家個交代，順便……下點聘禮。到時候，繡繡她大哥寧可金，怕是會帶人上山收拾殘局，撿那些土匪的槍。你能撈多少，就看你的本事和運氣了。”
說完，他也不再看封大腳那震驚、茫然、痛苦交織的複雜表情，一抖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駕！”
黑馬邁開步子，從僵立如木雕的封大腳身邊小跑而過，濺起幾點雪沫子。
寧繡繡被李耀祖攬在身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雪地裡，封大腳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她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有點發酸，有點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茫然。
“你……你胡說什麼！”她轉回頭，眉頭緊蹙，眼中燃起怒火，瞪著李耀祖線條分明的下頜，“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女人了？誰要你下聘禮！你……你放我下去！”
李耀祖低頭，看著她氣鼓鼓又帶著驚惶的側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
“我說是就是！”
話音未落，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另一隻手快如閃電般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臉湊過去，不由分說，狠狠吻上了她因為驚怒而微張的嘴唇。
“唔——！”
寧繡繡瞬間瞪大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唇上傳來陌生而滾燙的觸感，男人霸道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她下意識地掙扎，可那手臂如鐵鉗般牢固，那親吻蠻橫而熾熱，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
這個吻並不長，但足夠讓她魂飛魄散。
李耀祖鬆開她，看著她瞬間漲紅如滴血的臉頰，和那雙因為極度羞憤而霧氣氤氳、瞪得滾圓的美眸，心情愉悅地舔了舔嘴唇，彷彿在回味。
“喏，蓋了章了。”他笑得有些痞氣，眼神卻幽深，“我的。誰也搶不走。”
“你……你……登徒子！無恥！混蛋！”寧繡繡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氣得語無倫次，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湧了上來。長這麼大，何曾受過如此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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