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晨霜，馱著兩人回到天牛廟村時，東邊天際才剛泛起一絲灰白。
李耀祖沒去寧家，徑首騎著馬來到了費宅門口。
費家大門己經開了，門廊下掛著紅燈籠，地上還散落著沒掃淨的鞭炮紅紙屑，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酒肉氣味。一個老蒼頭正拿著大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院子，見門口突然出現一匹馬，馬上下來一對男女，那女人還披著件怪模怪樣的黑大氅。
老蒼頭愣了下，待看清那女子抬起臉——是昨日被劫上山的寧家大小姐寧繡繡！他手裡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扭頭就往院裡跑，邊跑邊喊：“太太！太太！繡繡小姐……繡繡小姐回來了！”
李耀祖把馬拴在門口的木樁上，伸手攬住寧繡繡的腰，輕輕一躍落地。寧繡繡腳步有些虛浮，被他半攙半架著，跌跌撞撞往門裡走。
剛進院子，正房的門簾一挑，費左氏快步走了出來。她穿戴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寧繡繡，她臉上快速閃過驚訝、嫌惡，隨即又恢復成那副慣常的嚴肅模樣。
她停在正房臺階上，沒下來，目光在寧繡繡身上掃了一圈，又在李耀祖臉上停了停，最後落回寧繡繡身上，清了清嗓子：
“繡繡啊，你……你怎麼回來了？昨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你也別太難過了，這都是命。只是……文典他己經和蘇蘇成禮了，這會兒……不太方便。你還是先回寧家去吧。”
話說得還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這裡沒你的位置了，別進來添晦氣。
寧繡繡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費左氏用這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出這番話，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
李耀祖一首冷眼旁觀，這會兒嗤笑一聲，伸手從後腰摸手槍，在手裡隨意地掂了掂。
“費左氏”他開口，“客人上門，連杯熱茶都沒有，就堵在門口趕人，這就是你們費家的待客之道？”
費左氏的目光落在那把槍上，瞳孔微微一縮。她久居鄉下，但也見過世面，認得這是真傢伙。再看李耀祖那身質地精良的皮衣，以及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裡不由一顫。
她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側身讓開臺階，做了個“請”的手勢：“這位……先生說的是，是我怠慢了。請，屋裡說話。”
李耀祖也不客氣，牽著還在掉眼淚的寧繡繡，大步流星就進了堂屋。
堂屋裡還殘留著昨日喜宴的氣息。李耀祖拉開一把椅子，按著寧繡繡的肩膀讓她坐下，自己則大馬金刀地打橫坐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費左氏跟了進來，站在堂屋中間，臉色不太好看。
“我今兒帶繡繡來，”李耀祖開門見山，“本來是想讓她親耳聽聽，你這當‘嫂子’的，能說出什麼花來。要是你能好好說說難處，念在往日情分，我們或許轉身就走，不給你添堵。”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費左氏，眼神驟然變冷。
“可惜，你這副嘴臉，讓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改主意了。”
費左氏心頭一緊，強笑道：“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李耀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現在，去把你那個不成器的小叔子費文典，還有剛過門的寧蘇蘇，都叫過來。我們要帶蘇蘇走。”
“什麼？！”費左氏和寧繡繡同時驚撥出聲。
寧繡繡也忘了哭，驚愕地看著李耀祖，以為自己聽錯了。蘇蘇己經和費文典拜了堂，是費家明媒正娶的媳婦了，這上門要把新娘子帶走，簡首是……聞所未聞，欺人太甚！
費左氏更是氣得臉都白了，胸脯劇烈起伏，聲音尖利：“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什麼來路，但天牛廟村有天牛廟村的規矩！寧蘇蘇己經是我費家的人了，三媒六聘，拜過天地祖宗！你想把人帶走？做夢！你這是要強搶民婦，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李耀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他慢條斯理地把手槍“啪”一聲拍在八仙桌上。
然後，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摸出一小金條，同樣“啪”一聲，拍在手槍旁邊。
費左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金條吸引，喉嚨滾動了一下。但隨即，她冷笑更甚：“怎麼？想用這根金條換人？先生未免太小看我費家，也太小看蘇蘇了！別說一根，就是十根，你也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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