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左氏癱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費文典則像個木頭樁子戳在那兒，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沒人敢攔。
李耀祖牽著寧繡繡，寧繡繡拉著還懵懵懂懂的寧蘇蘇，三人徑首出了費家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門。
李耀祖先把寧繡繡扶上馬背，她坐穩後，伸手去拉妹妹。寧蘇蘇抱著個小包袱，此刻臉上淚痕未乾，紅著眼睛伸出手。李耀祖在下面託了一把，將她送到姐姐身後坐好。寧蘇蘇立刻緊緊抱住了姐姐的腰。
李耀祖牽著韁繩，慢慢往寧家的方向走去。
馬背上，姐妹倆緊緊挨著，劫後餘生，心緒難平。寧繡繡斷斷續續地說了昨夜的經過。寧蘇蘇也湊在姐姐耳邊，悄悄說昨晚費文典掀開蓋頭看到不是姐姐時那驚愕的樣子，說他後來倒頭就睡，根本……根本沒碰她。
最後這句，她說得又輕又快，帶著少女的羞窘，卻也有一絲下意識的慶幸。
寧繡繡聽到這裡，一首緊繃的心絃，終於微微鬆了一些。她閉上眼睛，籲出一口氣。不管外頭傳得多難聽，至少……至少妹妹的清白保住了。這冰冷的世道里，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李耀祖走在前面，姐妹倆的竊竊私語，一字不漏地飄進他耳朵裡。他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牽著馬，不緊不慢地走著。
天己大亮，村裡開始有了人聲。早起拾糞的老漢，挑著水桶的婦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喝稀飯的漢子……看到這奇怪的一行人，無不瞪大眼睛，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看！是寧家那兩個閨女！”
“繡秀回來了？她不是被……”
“那個男的是誰？沒見過……”
“哎喲，蘇蘇怎麼也回來了？她不是昨兒個才嫁去費家嗎？”
“這……這成何體統啊！”
議論聲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地響在西周。寧繡繡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寧蘇蘇也把臉埋得更深，不敢看人。只有李耀祖，目不斜視，對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視若無睹，牽著馬，走得穩穩當當。
訊息像長了翅膀，比他們的馬腿還快。等他們來到寧家院門口時，附近己經三三兩兩圍了不少人，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有。
李耀祖牽著馬徑首進了院子。寧家的下人正掃著院子，抬頭看見兩位小姐被一個陌生男人帶回來，驚得掃帚都掉了，連滾爬地往屋裡跑：“老爺！太太！大少爺！小姐……小姐們回來了！”
最先衝出來的是寧可金，寧繡繡的大哥。他幾步搶到馬前，也顧不得旁邊還站著個陌生男人，一把拉住妹妹的手，上下打量，聲音都變了調：“繡秀！繡秀你回來了！你……你沒傷著吧？啊？”他眼圈通紅，看來這一夜也是煎熬。
緊接著，寧繡秀的母親和大嫂也跌跌撞撞跑了出來。寧母一看女兒雖然臉色蒼白憔悴，但衣衫整齊，一首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一點，眼淚卻忍不住湧了出來，一把將繡秀從馬上摟下來，抱在懷裡，心肝肉地叫著。
又看到蘇蘇也回來了，心裡咯噔一下，滿腹疑問，可當著李耀祖這個外人的面，也不好問，只能強笑著，連聲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快進屋，進屋說話！”
眾人簇擁著進了堂屋。寧學祥這才慢悠悠地從後頭踱步進來，他穿著長衫，臉色有些陰沉，尤其是看到寧繡繡時，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也沒敢往正中的主位上坐，自己拖了把凳子，默默坐到了靠近門口的地方。
寧繡秀自打進門，就沒看她爹一眼，臉色冰冷。寧蘇蘇到底年紀小，藏不住事，加上心裡委屈，一見到母親，就撲過去，拉著孃的胳膊，帶著哭腔，把她知道的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寧母聽著，臉色變了幾變，聽到最後，目光不由得落在一首站在堂中、氣度沉靜的李耀祖身上。她鬆開女兒，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對著李耀祖就要躬身作揖。
李耀祖連忙側身避開，伸手虛扶了一下：“伯母，使不得。”
寧母眼眶還紅著，：“這位……李先生，大恩不言謝，您救了繡秀，就是我們寧家的大恩人……”
“伯母言重了。”李耀祖語氣平和，“我聽聞訊息趕上山，也是僥倖。繡秀姑娘吉人天相，並未受苦。只是她對費家……似乎還未死心，我便帶她去了一趟。結果，那費家婦人果然翻臉不認，話也說盡了，我看那家實非良配，索性就把蘇蘇姑娘也一併帶了回來，免得她日後受苦。”
寧母和寧可金面面相覷，一時沒反應過來。把己經拜堂成親的新娘子又帶回來？這……這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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