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學祥一聽“雞公山土匪窩裡的東西就是聘禮”,眼睛唰地亮了,剛才那點氣急敗壞瞬間消失,貪婪爬上眉梢。他抬腳就朝還在發愣的兒子寧可金小腿上踢了一腳。
“你個傻杵著幹啥?還不趕緊套車去!那山上的土匪盤踞多少年了?肯定金山銀海的好東西!去晚了,毛都不剩一根!”寧學祥急吼吼地催。
寧可金被踢得一晃,看向李耀祖,臉上還是遲疑,帶著後怕。那可是土匪窩,就算說都解決了,誰知道有沒有漏網之魚?萬一……他腿肚子有點轉筋。
李耀祖看他那樣,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寧大哥,放心去。山上,一個喘氣的都沒了,乾淨得很。你們只管搬東西,別的不用操心。”
寧可金又把目光投向妹妹寧繡秀,眼神帶著詢問。寧繡秀臉色雖然還白著,但很肯定地點了點頭,輕聲說:“哥,是真的……李大哥,把他們都……解決了。”
寧可金聽完,再看李耀祖時,眼神里不由得多了一份深深的畏懼。那可是雞公嶺上幾十號凶神惡煞的土匪啊!說滅就全滅了?自己這突然冒出來的“妹夫”,到底是什麼來頭?手底下得有多硬?
可現在也容不得他細想,那“金山銀海”的誘惑,還有父親那快要瞪出來的眼珠子,讓他一跺腳:“我這就去叫人套車!”說完,轉身就往外跑,腳步都有些踉蹌。
寧學祥也待不住了,搓著手,嘴裡嘟嘟囔囔算計著什麼,緊跟著兒子屁股後頭就出了堂屋,彷彿去晚了,那些“聘禮”就會長翅膀飛了。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不少。寧繡秀看著父兄急匆匆的背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她偷眼看了看母親,見母親雖然眉頭微蹙,但並沒有出言反對李耀祖要帶走自己的意思,一首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這一天一夜,驚嚇、屈辱、絕望、再到絕處逢生,大起大落,像把鈍刀子在她心裡來回割,此刻鬆懈,只覺得渾身骨頭縫都透著疲憊,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雖然跟了李耀祖算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可前路茫茫,這個男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以後的日子會怎樣,她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空落落的,又帶著莫名的惶恐。
她輕輕拉了拉身邊還在發懵的妹妹蘇蘇,低聲道:“蘇蘇,走,跟姐去後面換身衣裳。”她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羽絨服,蘇蘇也是一身紅嫁衣,看著扎眼,也提醒著剛剛過去的荒唐。
姐妹倆默默起身,往後院走去。
堂屋裡只剩下李耀祖和寧母。寧母是個典型的舊式婦人,此刻強打精神,臉上擠出溫和的笑意,招呼下人:“快,給李先生上茶,上熱茶。”又轉向李耀祖,語氣裡帶著感激和小心:“李先生,這一晚上折騰,還沒顧上吃飯吧?肯定餓壞了。”
李耀祖確實餓了。穿越過來就沒正經吃過東西,昨晚又是殺人又是趕路,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他也不客氣,點點頭,很實在:“勞煩伯母,確實還沒吃。”
寧母見他爽快,笑容真切了些,連忙吩咐下人去準備早飯。然後自己在李耀祖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親自陪著說話,問起了家常。
“李先生……家裡現在,是個什麼光景?”寧母問得委婉,眼裡帶著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女兒眼看要跟人走了,這未來女婿的根底,她得儘量摸清楚。
李耀祖喝了口熱茶,暖流下肚,舒服不少。他放下茶杯,沒打算隱瞞,語氣平和:“不瞞伯母,我早年出國留學,一首在外。前些日子接到家信,說家父病重,我緊趕慢趕往回走,可惜……還是沒趕上見最後一面。”他頓了頓,臉上沒什麼表情,“回去後,哥嫂主持分了家,我……沒分到什麼,算是被掃地出門了。”
寧母一聽,眉頭立刻皺緊了。被家裡趕出來了?這……這往後可怎麼過?繡秀跟著他,豈不是要受苦?
李耀祖看出她的擔憂,笑了笑,:“伯母別擔心。家裡的田產鋪面是沒我的份,但我在國外這些年,也攢下些錢財。不然,也不敢想跟同學去青島合夥辦廠的事。我們那廠子,本錢就得幾萬大洋。”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底氣和自信:“我這人,別的本事不敢說,掙錢養家的能耐還是有的。不敢保證讓繡秀大富大貴,但讓她衣食無憂,過得舒心,絕無問題。”
這話不是吹牛。他空間裡那些黃澄澄的東西,足夠他和繡秀在這亂世過得逍遙。更何況,他腦子裡裝的東西,想搞錢,路子多的是。
寧母聽他這麼一說,又看他氣度沉穩,眼神清正,不像是說大話的人,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不管到哪兒,男人手裡有錢,心裡不慌,女兒跟著也不會太遭罪。她臉色緩和許多,又細細問起他要合夥辦廠的同伴。
李耀祖一一說了:“一個是張店大戶盧家的長子,盧家駒,家裡有上千畝地。另一個是周村大染坊的主家,陳壽亭,在周村一帶很有些名氣。”
寧母雖沒聽過這些名字,但聽李耀祖說得有鼻子有眼,又是大地主,又是大商號的,心裡更踏實了幾分。只要女兒能跟個靠譜的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她就阿彌陀佛了。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婦人悄悄從後堂繞過來,湊到寧母耳邊,壓低聲音,急急地說了幾句什麼。
寧母聽著,臉色微微一變,眼神有些複雜地瞟了李耀祖一眼,隨即站起身,對李耀祖強笑道:“李先生,你先坐著喝口茶,用些點心。她們姐倆叫我,許是有什麼事,我過去瞧瞧。”
李耀祖也站起身,客氣道:“伯母請自便。”
寧母點點頭,匆匆跟著那婦人往後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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