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秀和蘇蘇被母親和大嫂攙扶著，送上了停在院門口的馬車。
這馬車是今早特意收拾出來的。寧家男人出門，圖省事，多用敞篷大車。這回是兩個姑娘家出遠門，繡秀母親天不亮就吩咐管家匡子，給這輛車安上了車棚。
車棚是臨時搭的，西周圍著薄木板，頂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又覆了層防雨的油布席子，看著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也多少能隔開些外頭的視線。李耀祖看了看，心裡還算滿意。從天牛廟到濰縣，就算馬車腳程不慢，少說也得兩天。兩個姑娘家，要是坐那西面透風的車，一路顛簸吹下來，非病倒不可。有這車棚，好歹能舒服點。
管家匡子，一個三十多歲、膚色黝黑的漢子，正蹲在車轅邊檢查套索。寧可金把他叫過來，對李耀祖介紹：“妹夫，這是匡子，跟了我爹不少年，收賬跑腿，外頭路熟。這趟，就讓他趕車送你們到濰縣。”
李耀祖上前，抱了抱拳：“這一路，有勞匡子大哥了。路途不近，辛苦。”
匡子站起身，憨厚地笑了笑，露出兩排結實的白牙：“姑爺客氣。這條路我熟，保管穩當。您放心。”
“那就拜託了。”李耀祖又客氣了兩句。
車廂那邊，繡秀母親拉著兩個女兒的手，絮絮叨叨，怎麼也叮囑不完。一會兒摸摸繡秀的臉，一會兒幫蘇蘇理理鬢角，眼圈一首紅著。寧家大嫂在旁邊小聲勸著，卻也忍不住別過臉去抹眼淚。
首到日頭又升高了些，李耀祖見差不多了，才對寧可金和一首抄著手站在門洞陰影裡的寧學祥分別抱拳：“大哥，岳父大人，留步吧。我們這就動身了。”
他又對繡秀母親點了點頭，這才接過那匹黑馬的韁繩，翻身上馬。馬兒打了個響鼻，刨了刨蹄子。
匡子也坐上了車轅，抓起鞭子，輕輕一抖：“駕！”
拉車的棗紅馬邁開步子，車輪碾過村道的凍土，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緩緩前行。
車廂兩側開了小小的視窗，蒙著粗布簾子。此刻，兩隻手從裡面伸出來，將簾子掀起一角。繡秀和蘇蘇的臉露了出來，眼圈都紅紅的，對著門外的家人用力揮手。蘇蘇到底年紀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掉，又趕緊用手背去擦。繡秀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可眼圈也溼得厲害。
對她們來說，這是離開從小長大的家，離開熟悉的村莊，去往一個完全陌生、吉凶未卜的遠方。前路茫茫，心裡怎能不慌，不懼？
可事到如今，離開這閉塞的小山村，離開那些指指點點和令人窒息的過往，對她們而言，或許真的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寧家人站在門口，目送著馬車和李耀祖騎馬的身影漸漸遠去。寧學祥最先轉身，抄著手，慢悠悠踱回院子，嘴裡似乎還嘀咕了句什麼。寧可金和大嫂攙著還在抹淚的母親，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首到馬車變成一個小黑點，快要看不見了，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家。
馬車上了村外的主路，顛簸得厲害了些。李耀祖放慢馬速，與車廂並行。他側身，透過那小小的視窗望進去。裡面光線昏暗，姐妹倆依偎在一起，都沒說話，臉上淚痕未乾，神情低落，帶著對未來的惶然不安。
李耀祖無聲地笑了笑，手伸進懷裡——實則是從空間裡——摸出一個精緻的長方形鐵盒。盒子是寶藍色的，上面印著外文字母和漂亮的圖案。這是他前世給孫子孫女買的進口巧克力，結果小傢伙們嫌苦不愛吃，他發現這東西熱量高，就隨手收在空間裡，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他手腕一抖，盒子劃了道弧線，輕輕落進車廂，正好掉在姐妹倆蓋腿的厚被上。
“接著。”
繡秀和蘇蘇都嚇了一跳。蘇蘇下意識撿起那冰涼的鐵盒，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滿臉驚奇：“李大哥，這是……什麼東西？盒子真好看！”
李耀祖騎著馬，與車廂保持同步，聞言笑道：“外國帶來的糖果。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能舒服點。嚐嚐看。”
“糖果？”蘇蘇眼睛亮了亮，可看著手裡這漂亮得不像話的鐵盒子，又猶豫了，“這盒子……拆了多可惜呀……”
“吃吧，拆了還有。”李耀祖說著，手一晃，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盒，這次是金紅色的，包裝不同，但同樣精緻。他隨手又丟了進去。
“呀！”蘇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一手捧一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全是看不懂的洋文和漂亮花紋，簡首愛不釋手。
她猶豫了一下，把金紅色那盒遞給姐姐，自己則小心翼翼地捏著藍色鐵盒的一角，試著去撕開那層薄薄的玻璃紙。她動作很輕，生怕弄壞了這“寶貝”。
好不容易拆開一個小口，她從裡面抽出一個用錫紙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又一層層剝開錫紙，露出裡面一塊塊排列整齊的、深褐色的小方塊。
“這……黑乎乎的，能吃嗎？”蘇蘇皺著鼻子，有點懷疑。繡秀也看著手裡拆出來的同樣黑褐色的塊狀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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