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廟村藏在魯南的沂蒙山裡，歸濰縣管，可離濰縣還遠得很。李耀祖以前走過這路，知道不好走。好在眼下是冬天，土路凍得硬邦邦，坑坑窪窪，雖然馬車顛簸得厲害，人坐在裡頭，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可這要是到了夏天雨季，泥濘不堪，動不動就陷車，那才真是要命。
一路行去，少見人煙，更沒什麼像樣的集鎮。偶爾路過幾個零星的小村子，路邊或許能看見一兩個歪歪斜斜的草棚子，賣些最簡陋的吃食，比如硬邦邦的煎餅。
第一天，姐妹倆頭回出遠門，看什麼都新鮮。加上李耀祖時不時說幾句話，逗逗悶子，情緒還算過得去。中午，在一個路邊草棚打了尖。姐妹倆去揹人處方便了一下，喝了點熱水，就著鹹菜吃了兩張又乾又硬的煎餅，便繼續趕路。
匡子想在那攤上多買些煎餅備著，怕晚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李耀祖攔住了，拍拍自己背上那個不大的包袱：“不用，我這兒帶了乾糧。”
包袱裡其實就幾件換洗衣服，但他空間裡有壓縮餅乾和火腿腸，怎麼也比那冷透的煎餅強。
緊趕慢趕，天快擦黑時，匡子熟門熟路地把馬車趕進一處背風的山坳。他跳下車轅，對馬上的李耀祖說：“姑爺，今兒只能在這兒湊合一宿了，再往前，找不到這麼避風的地兒了。”
李耀祖下馬，幫著匡子把拉車的馬從套索裡卸下來。匡子把馬牽到一旁，從車轅底下抱出半口袋豆餅喂上。這時，車廂簾子掀開，繡秀和蘇蘇哆哆嗦嗦地爬下車，小臉凍得發白，踩著凍僵的腳，原地小步蹦跳著活動。
李耀祖看這不行，天寒地凍的，沒火非得凍出病來。他跟匡子交代一聲，自己轉身往旁邊山坡上走，打算撿點柴火，順便看看能不能碰運氣逮個野兔山雞什麼的加個餐。可惜，這山東地界不比東北山林，野物沒那麼常見。轉了小半圈，只拾了一捆枯枝，兩手空空回來了。
姐妹倆活動開手腳，又去遠處解決了內急，實在冷得受不住，趕緊又縮回了車廂裡。車廂裡也不暖和，但好歹能擋點風，加上臨走前她們娘給鋪了厚厚的被褥，比外頭強點。
李耀祖和匡子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後面，攏起一堆火。枯枝噼啪燒起來，橘紅的火苗跳躍著，帶來些許暖意。李耀祖這才招呼姐妹倆下來烤火。
他從“包袱”裡摸出幾根火腿腸，用細樹枝穿了，遞給姐妹倆：“用火烤烤，外皮焦脆了最好吃。”
蘇蘇早就好奇李耀祖那包袱裡還有什麼新鮮玩意，見狀躍躍欲試，高高興興接過來，湊到火邊小心地烤。繡秀也微笑著接過，學著他的樣子，將火腿腸伸到火苗上方。
李耀祖又把姐妹倆吃剩下的巧克力倒在一塊乾淨的布上。把鐵盒拿來，找了三西塊扁平的石片，搭了個極簡易的小灶。用兩個鐵盒裝了乾淨的雪，架在石片上燒。
滿滿一盒雪，燒化了只剩小半盒水，看著還算清亮。他又從“包袱”裡拿出兩塊方方正正、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壓縮餅乾，一個鐵盒裡掰半塊放進去。
水慢慢熱了，壓縮餅乾在熱水裡逐漸化開，變成粘稠糊糊，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油脂和穀物的奇特香氣。
蘇蘇一邊小心轉動著手裡的烤腸，一邊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鐵盒：“李大哥，這又是什麼呀？聞著怪香的。”
李耀祖用兩根樹枝當筷子，夾著滾燙的鐵盒放到她面前的地上：“晾晾，嚐嚐就知道了。”
這時，烤腸也“滋滋”冒油，香氣撲鼻。姐妹倆捨不得油滴到火裡，一邊烤一邊小口咬著，燙得首吸氣，又忍不住那鹹香的滋味，吃得津津有味。
就著熱乎乎的“壓縮餅乾粥”，就著烤腸，姐妹倆總算吃了頓熱乎飯，身上也暖了不少。吃飽喝足，倦意就上來了。兩人在火邊又坐了一小會兒，實在撐不住，便互相攙扶著，爬回車廂裡休息了。
車廂裡，兩人擠在厚厚的被褥下，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和柴火偶爾的爆響，雖然依舊寒冷，但比昨夜在雞公嶺那冰窖般的山洞，己是天壤之別。疲憊很快襲來，姐妹倆沉沉睡去。
李耀祖和匡子守著火堆，時不時添點柴，低聲說著話，主要是匡子介紹這一路的情況，哪裡有小路，哪裡不太平。一夜就這麼過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用剩下的雪水又燒了點熱水，就著剩下的壓縮餅乾胡亂吃了，收拾停當，套上車，繼續趕路。
一路顛簸，寒風刺骨。到了下午，路終於漸漸寬了些，也平整了些。車輪不再那麼吱呀亂響，顛簸也減輕了。
匡子甩了下鞭子，指著前方，聲音裡帶著輕鬆：“姑爺，前頭就快到濰縣地界了。”
李耀祖點點頭，沒覺得什麼。車廂裡，繡秀和蘇蘇卻幾乎同時，長長地、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在家時盼著出來見世面，可真上了路，才知道這“世面”有多難見。尤其是這寒冬臘月，冷風像刀子，從車棚縫隙往裡鑽，骨頭縫都透著寒氣，凍得人話都不想說，只想縮成一團。
李耀祖策馬靠近車廂，透過小窗看去，只見姐妹倆擠在一起，小臉凍得青白，嘴唇都沒什麼血色，眼神里滿是疲憊。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放緩了聲音說：“再忍忍，到了濰縣就好了。咱們找個暖和客棧，好好歇歇腳，吃頓熱乎飯。然後再去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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