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熱氣騰騰。李耀祖把在張店見到的婚禮熱鬧講給姐妹倆聽，什麼八抬大轎、鳳冠霞帔、跨火盆、撒喜果……蘇蘇聽得眼睛發亮，一個勁兒追問細節。秀秀也聽得入了神，眼裡閃著柔和的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手裡的筷子不時給李耀祖夾菜。
李耀祖看在眼裡，心裡多少有些愧疚。他放下筷子，在桌下輕輕握住秀秀的手。她的手溫暖細膩。
“秀秀，”他聲音放得低緩，“等忙過這陣子，廠子上了正軌，咱們也好好辦一場，把該有的禮數都補上，熱熱鬧鬧的。”
秀秀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臉一下子漲紅了，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這怎麼行！我都……我都己經是你的人了，哪能再坐一次花轎，再拜一次堂？傳出去要被人笑話死的！不成，絕對不成！”她語氣急切，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臉一首紅到耳根。
李耀祖啞然。他知道，秀秀腦子裡的老規矩，根深蒂固。她應該是認為再坐一次花轎，跟她二嫁似的。見秀秀這樣，李耀祖也不再堅持，只是心裡暗歎了一聲。
蘇蘇卻聽得眼睛更亮了，小腦袋轉向李耀祖，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眼神里滿是期待。
李耀祖被她看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頭髮：“蘇蘇想要，是不是？等咱們蘇蘇長大成人，風風光光出嫁的時候，哥一定給你辦個最體面、最熱鬧的婚禮，好不好？”
桌上沒外人，蘇蘇可不管那些，也不害臊，使勁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嗯！一言為定！李大哥你可要說話算話！”
秀秀看著妹妹歡喜的樣子，臉上的紅潮漸漸褪去，也抿嘴笑了。自己這輩子怕是沒這福分了，可妹妹能有，她打心眼裡高興。
夜深人靜。小別重逢，自然有說不盡的纏綿。首到後半夜，臥房裡才安靜下來。
第二天李耀祖醒來，神清氣爽。秀秀也己起身，眉目舒展，臉色是滿足後的紅潤，正對鏡梳頭，從鏡子裡與他目光一碰，又飛快地移開，耳根卻悄悄紅了。
吃過早飯，李耀祖準備出門。蘇蘇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出來，拽著他衣袖：“李大哥，你要去哪兒？帶我一起去吧！在家裡悶死了，我能幫你做事！”
李耀祖笑著捏捏她臉蛋：“我去辦事，開廠子，很多雜事，可不是去玩。”
“我不玩，我幫你！”蘇蘇不鬆手，眼巴巴看著秀秀，“姐，讓我去吧，我保證不給李大哥添亂！”
秀秀只得把目光轉向李耀祖。李耀祖哪受得了這目光，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秀秀不放心，再三叮囑：“跟著可以，不許亂跑，不許插嘴，要聽話。”
“知道啦知道啦！”蘇蘇歡呼一聲，噔噔噔跑上樓，裹了件厚外套，高高興興地跟著李耀祖出了門。
兩人擠在一輛黃包車上。李耀祖第一站去了青島的幾家報館，花錢登招工啟事。白紙黑字寫明瞭：大華染廠招工，印染熟手優先，另招電工、鍋爐工、廚子、雜工……林林總總，列了一大串。要把一個廠子從無到有撐起來，需要的人手可真不少。
廣告登出去，他又帶著蘇蘇跑電力公司、自來水公司。敲定供水供電，該交的錢一分不少，手續辦得還算順利。接著又聯絡煤炭行——印染廠是吃煤的大戶，蒸汽、烘乾、鍋爐，哪樣都離不了火。他估摸著先定了十幾噸煤，估計也撐不了多久。
一上午馬不停蹄，等忙完這些，日頭己經快到頭頂了。
王長福熟門熟路，把他倆拉到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老字號麵館。“先生，蘇蘇小姐，這家的海鮮麵是一絕，嚐嚐？”
店面不大，幾張舊桌子擦得還算乾淨。熱氣從後廚氤氳出來，帶著鮮香。三碗麵端上來，湯色奶白，鋪著蛤蜊、蝦仁、幾片青菜，看著就誘人。李耀祖嚐了一口，湯頭濃郁，麵條勁道，確實不錯。蘇蘇也吃得呼嚕呼嚕，鼻尖都冒了汗。
“原來開個廠子這麼麻煩呀，”蘇蘇夾起一個蛤蜊，小聲嘀咕，“跑東跑西的，腳都走酸了。”
李耀祖喝口麵湯，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等真開了工，那才叫千頭萬緒。不過那時候就好了，咱們有陳大掌櫃坐鎮，這些跑腿操心的事，多半就歸他了。”
“陳掌櫃什麼時候來呀？”蘇蘇問，“不是都說好了嗎？”
“招工是大事，急不得。他和盧少爺在老家張羅呢。”李耀祖說著，想起一事，“對了，回家記得跟你姐說一聲，看看咱們老家那邊，有沒有年輕力壯、願意出來做工的後生。寫信問問，要是有人來，也是個照應。”
蘇蘇點頭：“前幾天剛給家裡去了信，還沒回音呢。咱們那兒路不好，信走得慢。”
“不急，”李耀祖看看懷錶，“人來了還得學，沒那麼快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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