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祖溜達了幾步就到了家門口。
抬頭一看，自家那棟二層小樓樓上還亮著燈。暖黃的光從窗簾縫裡透出來，在這深沉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柔軟。他知道，秀秀和蘇蘇還等著呢。
推開院門，門軸輕輕響了一聲。王長福聽見動靜，披著衣裳就出來了，見是他回來，趕緊迎上來，等他進了屋，又利索地鎖上了大門。
上了二樓，秀秀和蘇蘇己經迎出來了。秀秀穿著一件素色的居家袍子，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蘇蘇跟在旁邊，還穿著白天那身學生裝沒換。
“今天怎麼還喝酒了？”秀秀聞見他身上的酒氣，伸手接過他脫下來的長袍，搭在衣架上。
李耀祖擺擺手，走到桌邊坐下：“濟南的趙東初過來了，陪他喝了幾杯。”他接過蘇蘇遞來的熱茶，捧在手心裡暖了暖，喝了一口，緩了口氣才接著說道，“我跟你們說，剛才我和六哥往回走的時候，六哥又善心大發，在海邊救了個女學生。”
蘇蘇一聽，眼睛彎成了月牙，嘻嘻地笑起來：“六哥最有意思了，喝點酒，這善心就壓不住了。”
李耀祖也笑了笑，端著茶杯正要再喝一口，目光往桌上一掃，忽然頓住了。
桌子上攤滿了東西——全是他這些年寫的手稿。兩個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這些陳年舊稿全翻了出來，正一張一張地整理著呢。
“你們怎麼把這些都翻出來了？”李耀祖放下茶杯，拿起最上頭那張稿紙看了看，是他當年寫盤古開天那一段的手稿。
秀秀，沉默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現在外面的世道越來越亂了。我估摸著過段時間，你就該讓我們打包行李，準備搬家了吧？”
李耀祖愣了一下。
他看著秀秀，衝她挑了挑大拇指：“秀秀高明啊。”
這話說出口，他自己心裡頭也不是滋味。
“今天趙東初過來，說的就是這個事。”他往椅背上一靠，把茶杯擱在桌上，“他想邀請我們去濟南開染廠，我們算是答應了。估計過段時間，我和家駒就會先去濟南建廠，六哥在這邊收尾。還真得要搬家了。”
秀秀和蘇蘇聽了這話，想法得到了證實，臉上卻一點高興的意思都沒有。
“這太平日子才過了幾年呀。”秀秀的聲音很輕，“又得折騰。這日本鬼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耀祖看著她們倆，伸出手，一邊一個，把秀秀和蘇蘇的手握在掌心裡，拍了拍。
“世道就這樣。咱們這些小人物，也沒辦法改變。”
蘇蘇嘆了口氣，歪著頭靠在他肩膀上，悶聲說：“咱們家人口還算少的呢。像那些大家族，拖家帶口的，要搬起來可真是麻煩死了。”
“那還不是最麻煩的。”李耀祖搖搖頭，“最麻煩的是那些地主老財，想走都走不了。錢都換成地了，地又搬不走，留在原地等死，那才叫倒黴呢。”
他頓了一下，語氣轉了個彎，認真起來：“現在這街上就不太平了，又是難民又是日本浪人。蘇蘇再去廠子上班，一定要讓王大哥車接車送，不能一個人來回。”
蘇蘇乖乖地點了點頭。她知道丈夫這句話不是在跟她商量，是在下命令。平時李耀祖怎麼慣她都行，唯獨安全這件事，沒得商量。
秀秀在旁邊接了句話，眉頭蹙著：“這孩子們上學也讓人擔心。每天去學校，我這心裡總是懸著的。”
李耀祖端著茶杯想了一會兒。
“從明天早晨開始，你早點把安楷和安楠叫起來。我給他們打打底子。”
秀秀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是說……練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