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耀祖點點頭，“總歸身上有功夫，在這個亂世裡不吃虧。他們倆也到了該打根基的年紀了。”
秀秀的嘴唇動了動。當孃的心總是軟一些，想到孩子天不亮就得從被窩裡爬起來扎馬步練拳，她心裡頭先疼了三分。可她也知道丈夫說的不是杞人憂天——這世道越來越亂，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孩子身上有功夫，遇到事至少能跑得動，能扛得住，比什麼護身符都管用。
她咬了咬嘴唇，點頭應下了。
李耀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明天問問六哥和家駒，看他們的孩子跟不跟著練。六哥家那小子，身體還是太單薄了些，練練有好處。”
秀秀點點頭：“我找時間跟六嫂說說吧。就是六嫂太心疼那孩子了，養得跟個大家閨秀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確實該練練。”
三個人又絮叨了幾句，李耀祖跟著蘇蘇回了房間。蘇蘇這段時間特別黏他，她想要再生個兒子。李耀祖被她纏得沒辦法，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他現在兩兒兩女，西個孩子，家裡成天熱熱鬧鬧的，己經很知足了。
第二天清早，天剛矇矇亮，李耀祖就起了床。他把安楷和安楠從被窩裡叫起來，兩個小傢伙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跟著他下了樓。安楠嘟著嘴說困，安楷倒是挺興奮，攥著小拳頭問今天學什麼。
李耀祖讓他們先在院子裡跑了幾圈熱身，也沒教什麼真功夫，先把規矩立了——站樁要穩，出拳要正，練武先練心。兩個孩子在晨風裡扎馬步，小臉繃得緊緊的，秀秀站在廚房門口往這邊看了好幾眼，終究沒說什麼。
吃過早飯，李耀祖因為還要跟陳壽亭商量孩子們練武的事，就跟著蘇蘇一起去了染廠。
車子還沒到廠門口呢，遠遠就看見大門外圍著一群人。李耀祖先下了車，打發蘇蘇從側門進去。
數了數這些人少說有二十來號人。裡面有壯年漢子，也有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他們不吵不鬧，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門房老張揮著手趕他們走，說這廠門口不是給你們歇腳的，可那幫人一動不動，也不頂嘴，就是不走。
李耀祖一看就明白了，東北來的難民。
日本人佔了東三省，幾千萬人沒了家。能跑出來的，一路往南，有的到了北平天津，有的到了青島，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全靠著沿路討飯和好心人施捨才活下來。這些人坐在廠門口，不是來乞討的，是來找活路的。
他剛站定，那群人就圍上來了。
為首的是個大個子，三十出頭的年紀，肩膀厚實得跟門板似的。他身後那些人顯然是以他為首，都跟著他往前湊了半步。
大個子走到李耀祖跟前，嗓音沙啞：“掌櫃的，我們以前都是幹染廠的，逃難過來，想看看能不能在貴廠找份差事混口飯吃。不用給工錢，管飯就行。”
李耀祖笑著擺擺手：“你們等一會兒，等掌櫃的過來，跟他說。”
大個子愣了一下，眼神里帶著點疑惑：“您……不是掌櫃的？”
李耀祖笑了，搖了搖頭：“我是東家。”
大個子和身後幾個人面面相覷，表情更困惑了。東家不是比掌櫃的大嗎？怎麼東家站在門口，還要等掌櫃的來了才能做決定？大個子撓了撓後腦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東家說了不算？”
李耀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這就不知道了吧？”李耀祖語氣輕鬆，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東家僱掌櫃的，你就得尊重掌櫃的，掌櫃的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明白吧？”
白金彪張了張嘴，又合上了，被這番話繞得有點轉不過彎來。他身後那些人也一個個面面相覷，：還有這回事？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的東家掌櫃的也不少了，哪個東家不是鼻孔朝天地發號施令？這位倒好，往後退一步，讓掌櫃的做主，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白金彪看了李耀祖一眼，那雙粗糙的手不自覺地搓了搓衣角，：“明白了，東家。”
李耀祖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又看了他一眼。這個白金彪，是個能扛事的。東北來的這批難民裡，後來都留在了大華染廠。尤其是這個白金彪，陳壽亭後來讓他當了工頭，帶人也是一把好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