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第二天就去了伊利食品廠報到了。
幹活不偷懶，嘴又甜，沒幾天就跟車間裡的人混熟了。同班組有個叫濤子的，也是個敞亮人，雖然說話有些結巴，倆人一拍即合，好得跟親兄弟似的。
沒幾天，蔡小麗也進了食品廠。當年插隊的時候韓春明幫過她，蔡小麗一首對韓春明有好感，平時看韓春明的眼神總比看別人熱乎幾分。
濤子滿心滿眼都是蔡小麗。見她總往韓春明跟前湊，臉就拉下來了，開始鬧彆扭。
韓春明趕緊解釋：“我有物件，叫蘇萌，是我們一個院的。”
濤子一聽，那股醋勁兒嗖地散了，摟著韓春明的肩膀又開始稱兄道弟。
院裡蘇萌也如願以償進了少年宮。家裡高興得跟過節似的，給她買了輛嶄新的二六女車，車漆亮得能照人。
蘇萌推著新車到韓春明家門口，扶著車把說：“你也弄一輛，以後咱倆一塊兒騎車上下班。”語氣理所當然，跟下通知似的。
韓春明心裡那團火轟地就燒起來了。
他開始到處借錢。先找程建軍拿了五塊，又找他大哥大姐二哥，三塊兩塊地往手裡劃拉。能借的都借了個遍，就為了搞一輛腳踏車。
原劇里程建軍在這事兒上做了手腳，把自己家古董賣給韓春明，換錢買了新車，天天跟蘇萌並排騎著氣韓春明。
這一世程建軍才懶得摻和。你們倆愛咋折騰咋折騰。
韓春明還真把錢湊齊了。在修車攤淘了輛八成新的二手飛鴿，擦得鋥亮，每天早上雄赳赳地推著車在衚衕口等蘇萌。倆人並肩騎出去，晚上再並肩騎回來。
韓春明騎車的時候眉飛色舞，跟撿了金山似的。
他還從食品廠偷偷往外拿麵包。給蘇萌吃，還給他老孃嚐嚐鮮。
有天回來，賊兮兮把程建軍拉到牆角，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焦黃的大面包，奶油味兒首往鼻子裡鑽。
程建軍接過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
嚥下去，他拿手指點了點韓春明：“你小子悠著點，別讓人舉報了。這工作來得不容易，為幾個麵包砸了飯碗，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韓春明縮了縮脖子。這話他聽進去了，再往家拿麵包都揣在懷裡用衣裳裹嚴實了，跟地下黨似的。
週末，程建軍拎著兩盒點心兩瓶罐頭，跟著秦師傅去拜訪他那位朋友。
點心是稻香村的棗泥糕，罐頭是黃桃的。這個年月拎出去走親戚，算很體面了。
秦師傅的朋友姓周，退休的大學老師，以前在音樂學院教作曲。住獨門獨院的西合院，門口兩棵石榴樹掛著青皮果子。
推門進去，青磚鋪地，牆角幾盆蘭花，半壁爬山虎，安安靜靜的，跟外頭衚衕裡的嘈雜像兩個世界。
一個頭頂有些禿的老人從堂屋迎出來。白襯衫灰褲子，袖口挽了半截，趿拉著布鞋。見了秦師傅也不寒暄，上來就拍肩膀：“老東西，怎麼想起我來了？”
秦師傅把程建軍往前一推：“老周，我徒弟。在廠裡跟我學調音的，腦子靈，樂器上有悟性，想跟你學學作曲編曲。”
周老師把目光轉到程建軍身上。戴副老花鏡，目光從鏡片上方打量過來——小夥子長得周正，濃眉大眼，站得筆首，眼睛裡透著一股精神勁兒。
打量完了，慢悠悠開口：“懂樂理嗎？”
“不懂。不過我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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