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了班，程建軍騎著腳踏車，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悠悠地往正陽門方向蹬。夕陽斜斜地鋪在衚衕口的灰磚牆上，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了暖黃色。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他剛拐進衚衕口，一腳剎車踩住，單腿撐著地，眯起眼睛往前頭瞅。
韓春明和蘇萌倆人正在院門口拉拉扯扯的。
蘇萌揹著手，下巴微微往上翹著，嘴上說著什麼，那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在撒嬌。
韓春明站在她對面，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搓褲縫，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兒，遠遠看去活像一隻被貓堵在牆角的老鼠。
程建軍把兩根手指往嘴裡一塞，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哨聲在衚衕裡來回彈了兩下，韓春明和蘇萌同時轉過頭來，倆人臉上都閃過一絲不自在，蘇萌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跟韓春明拉開了一點距離。
程建軍心裡冷笑。韓春明這輩子，還得栽在蘇萌手裡。
這種事你勸都勸不住——他太瞭解韓春明瞭，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在蘇萌面前骨頭軟得跟麵條似的，標準的舔狗體質。
舔狗這詞兒這會兒還沒人發明，可韓春明己經把舔狗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程建軍看著他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心說行吧，哥們幫不了你一輩子，但至少今天幫你把話挑明瞭。
他故意不看蘇萌，把目光首接懟到韓春明臉上，揚了揚下巴：“喲，韓小五，這誰呀？你物件？”
韓春明一聽這話，臉騰地就紅了，兩隻手擺得跟風車似的：“建軍你說啥呢，可不許亂說！”
蘇萌也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那雙杏核眼瞪得溜圓：“程建軍，你再胡咧咧，看我不把你嘴撕了！”
程建軍單手扶著車把，一條長腿撐在地上，整個人吊兒郎當地往車上一靠，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就你倆那點事，全衚衕誰不知道？還在這裝。”
韓春明嘿嘿傻笑，後腦勺又開始遭殃了，手都快撓禿嚕皮了。蘇萌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往前逼了一步：“我倆啥事？程建軍，你今天給我說清楚了，我倆到底有啥事？”
程建軍壓根兒不理她，扭頭繼續對韓春明輸出：“就這小娘皮，你還擺弄不了？還是京城爺們嗎？”
韓春明臉都漲成豬肝色了，說話都磕巴了：“我不是——我沒有——程建軍你別亂說！”
蘇萌氣急了，抬腳照著他腳踏車後架就踹了一腳。腳踏車晃了一下，程建軍腳底下穩穩地撐著地，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繼續拿韓春明開涮：“我說韓春明，就這丫頭這脾氣，也就你受得了。要我說你趁早換一個吧。咱一塊兒插隊那誰，多好一姑娘，對你又有意思，何必一棵樹上吊死呢？聽哥們的，趕明兒我給你介紹個好的。”
韓春明急得就差上手捂他的嘴了：“沒有的事！哪有的事！程建軍你胡咧咧什麼呢！”
蘇萌氣得翻了個老大的白眼，一跺腳，噔噔噔地跑進院裡去了。那腳步聲重得恨不得把院裡的青磚踩碎。
韓春明目送蘇萌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轉過身來一把摟住程建軍的脖子，胳膊箍得死緊：“我說你今天怎麼回事？嘴咋那麼欠呢？”
程建軍伸手掰開他的胳膊，斜了他一眼：“韓小五，你看你那點出息。你就大大方方的。就蘇萌那個樣，你給她來幾下狠的，我保證她服服帖帖。”
韓春明一聽這話，眼睛刷地亮了。剛才還急赤白臉地撇清關係呢，這會兒脖子自動往前伸了半尺，湊到程建軍跟前，壓低聲音：“展開說說——怎麼來幾下狠的？”
程建軍沒好氣地瞪著他：“剛才你不還不承認嗎？”
韓春明嘿嘿傻笑，臉皮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你快說快說。”
程建軍往西下里掃了一眼，衚衕裡這會兒沒什麼人，只有遠處巷口有個老太太慢悠悠地拎著菜籃子往家走。
他趴在韓春明耳朵邊上嘀咕了幾句。韓春明聽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嗖地跳開半步，眼睛瞪得比剛才蘇萌瞪他還大：“臥槽——程建軍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吧！不行不行，這堅決不行！我韓春明要是那麼幹，那我成什麼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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