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軍看了看韓春明那副求知的模樣，笑了笑，他把筷子放下，身子往前湊了湊。
“傳遞出來的精神就一個——以前那套推薦工農兵上大學的辦法，己經嚴重落伍了，急需改革。”
韓春明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改革成什麼樣呢？”程建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自問自答，“就我猜測，用不了多久，就得恢復全國統一高考。”
韓春明聽得一愣一愣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不是，建軍，你這是哪跟哪呀？報紙上那幾個字，你就看出這麼多東西來？”
程建軍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也不解釋，：“你就說信不信吧。”
“信怎麼著？不信又怎麼著？”
程建軍沒急著答。他拿起筷子，夾了兩口菜，慢慢嚼了，嚥下去，這才抬起眼來。
“假定我說的這個訊息是真的。你猜，蘇萌會不會考大學？你猜，她能不能考上？你再猜——如果她考上了，而你還是個工人，你們倆的關係，會走到哪一步？”
韓春明沒說話。他端起酒杯，悶頭灌了一口。酒辣得他齜了一下牙。他又拿起筷子夾了幾口菜。
“我倆感情好著呢。”他把嘴裡的菜嚥下去，筷子戳在盤子裡，語氣篤定，“就算她考上大學，也不可能跟我分開。”
程建軍拿起酒瓶給他滿上。點了點頭，語氣倒是不激烈，：“她的確不會跟你分開。但是——也絕對不會嫁給你。”
韓春明的手頓住了：“你這啥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程建軍端起杯子，在手指間慢慢轉著，“跟你若即若離。你只要一說結婚，她肯定有什麼事耽誤。一年拖一年，永遠有理由。你永遠也別想著把蘇萌娶進門。”
他把杯子放下，往韓春明那邊推了推。
“再說，蘇萌要是真考上了大學，你覺得她們家那幾口子人還能看得上你？現在就對你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等你倆身份真拉出了差距，你再去找蘇萌，不被她奶奶拿掃帚攆出來才怪。”
韓春明不說話了。他低下頭，盯著桌面上那一小攤酒漬發呆。沉默了好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大截，像是底氣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漏。
“可是……我想考也考不了啊。我才初中文化水平，上學那會兒光顧著玩了，也沒學多少東西。這要複習，也趕不上趟了。”
程建軍點點頭，沒反駁他：“你說的也在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把杯子擱下，抬眼盯著韓春明，話鋒突然一轉：“那你怎麼著？接下來下了班，就滿衚衕轉悠——收破爛？”
韓春明習慣性地點了點頭。
點到一半，他猛地僵住了。
“不是——你咋知道我要幹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程建軍擺了擺手，表情那叫一個雲淡風輕：“你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你就說，是不是還得去收破爛？”
韓春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洩了氣，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程建軍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拿手指點了點韓春明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
“你要收破爛也行。麻煩你多少打扮打扮。挺精神個小夥，整天破衣拉撒的。不是我喝點酒說你——你對蘇萌是一點都不瞭解。她那眼睛本來就長在額頭上，你在她眼裡本來就矮半截，再弄成這樣，你覺得她能多看你一眼？”
韓春明嘴硬，脖子一梗：“人家蘇萌才不是那種光看外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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