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多，負責考試的老師們己經就位了。
面試的學生被分成十人一組，依次入場。流程很規矩，有點像後世的電影學院面試——考生在走廊裡排隊等著，叫到名字的一組人進去，其餘人在外頭候著。
第一項，樂理考試。
程建軍被分在第三組。十個人魚貫進了考場，裡頭擺著十套桌椅，桌面上己經放好了紙筆。
主考老師坐在講臺後頭，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沓考題。她扶了扶眼鏡，掃了一圈底下的考生，開口唸題。
念一道，留出作答時間，再念下一道。答完當場收卷，當場判分。
成績合格的，老師會首接告訴你留下。不合格的，當場淘汰，收拾東西走人。
程建軍拿起筆，在紙上唰唰地寫。周老師給他打的基礎，讓他每一道題掃一眼就知道答案。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臺上的老師。
成績報下來的時候，他這一組十個人，當場刷下去八個。
走廊裡的氣氛一下子就緊了。被刷掉的人拎著東西往外走，臉上的表情什麼樣都有——有紅著眼眶咬著嘴唇不吭聲的，有衝著牆壁發愣半天不動的，也有滿不在乎聳聳肩說大不了去別的學校的。
程建軍站在考場門口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來的時候烏泱泱幾百人，這一關刷下去百分之八十以上。那些沒有提前學過樂理、光憑一腔熱情就報了音樂學院的人，在這道門檻上首接就被攔了下來。
當然，被攔下來也不算沒退路。能進面試的人文化課分數都是過了線的，音樂學院沒戲了，別的大學還能去，再不濟也有專科學校接著。選擇還是有的，只是跟音樂這條路岔開了。
程建軍把准考證揣回兜裡，站在走廊窗邊等著下一輪叫號。
第二項，視唱練耳。
還是十人一組進考場。這回的考法是——現場放一段音樂，考生注意聽，然後找出這段音樂里的問題。可能是某個音不準，可能是節奏有誤，可能是和聲配錯了。
程建軍坐在位子上，音響裡放出來的旋律在空氣裡盪開。他閉著眼睛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
調音師吃飯的本事全在耳朵上，秦師傅調過的每一架鋼琴，周老師小院裡那滿牆樂器，這一年多聽過的每一個音符都在他耳朵裡刻了印子。
音樂放完，他在答卷上把問題一個一個標出來，寫完最後一個標記，筆帽啪地扣上。高分透過。這一輪又刷下去一批——耳朵不夠靈的人，在這一關原形畢露。
第三項，器樂基礎。
這一關的考法比前兩輪都硬。考場裡準備了幾種常用樂器，鋼琴、小提琴、二胡，考生挑一樣自己拿手的現場演奏。有專攻偏門樂器的也可以提，老師們儘量給找。
實在找不到，自己帶了也行。要是既找不到又沒帶，那就只能刷掉了。
程建軍走進考場的時候，主考席上坐了三位老師。中間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左邊是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右邊是個年輕些的女老師。鋼琴靠窗擺著，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琴鍵上鋪了半張金亮的光斑。
他拉開琴凳坐下，手指在琴鍵上虛懸了一瞬，然後落了下去。
《碧血丹心》的旋律轟然炸開。
這首曲子在後世算不上多有名，可氣勢磅礴，一出來就是金戈鐵馬的味道。琴鍵在他手指底下翻滾，每一個和絃都砸得又沉又準，旋律線從低音區一路往上推，推到一個讓人喘不過氣的高度。整間教室的空氣都跟著琴聲在震。
程建軍選這首曲子是有考量的。器樂基礎是他的短板，硬拼基本功拼不過那些童子功出身的考生，所以得用曲子本身的衝擊力把老師們的注意力拉到音樂上來。讓評委去感受曲子，別去數他手指頭跑動速度每秒幾個音。
效果很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