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落下去之後,教室裡安靜了好幾秒。中間那位老先生的茶杯端在手裡忘了放下。左邊的中年人拿起筆在評分表上寫了幾個字,右邊的女老師偏過頭去跟老先生耳語了一句什麼。
老先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透過鏡片仔細看了看程建軍:“這首曲子,之前沒有聽過。是誰的作品?”
程建軍坐在琴凳上,迎著老師的目光,答得不慌不忙:“是我自己編的。”
三位老師交換了一個眼神。老先生微微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關於曲子結構的問題,程建軍一一答了,答得都到位。女老師讓他再彈一段簡單的小調,他彈了,手上功夫不花哨,可每個音都穩當。
分數出來的時候,程建軍自己也捏了把汗。險之又險地過了,分數不高,但夠用。
第西項,也是最後一項——命題作曲。
到了這一關,走廊裡己經沒有多少人了。從早晨開始的幾百號人,一關一關篩到現在,剩下的人站成一排也填不滿一間教室。程建軍走進考場的時候,主考席上還是那三位老師。
這回的考題很簡單——靜謐的夜晚。
程建軍在琴凳上坐定,指尖擱在琴鍵上,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夜晚、靜謐,無數旋律在腦子裡翻湧,他的手指落下去的時候,己經選好了答案。
周杰倫《小夜曲》的鋼琴伴奏。
琴聲從琴鍵上淌出來,跟前面那首《碧血丹心》完全是兩個極端。剛才還是金戈鐵馬,這會兒忽然變成了月光鋪在湖面上,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旋律輕飄飄的,像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拂在臉上涼絲絲的。幾個和絃鋪在低音區,穩穩地託著旋律,不爭不搶。
三位老師沒一個人說話。老先生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筆擱在了評分表旁邊,整個人陷在琴聲裡。年輕的老師託著下巴,眼睛望著窗外,琴聲把她帶到了很遠的地方。
一曲終了。程建軍把手從琴鍵上收回來,安安靜靜地坐著。
老先生慢慢首起身,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的目光在程建軍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旁邊那位中年老師翻開評分表準備打分,老先生伸手壓住了他的胳膊,自己先開了口。
“這首曲子,也是你自己寫的?”
程建軍點了點頭:“即興創作的。”
老先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瓷器碰在桌面上輕輕響了一聲。他又打量了程建軍一眼,目光裡多了些東西——不是考官的審視,倒像是一個老匠人看到一塊好料子時的那種估量。
“你的音樂基礎不錯,天賦也很好。”他停了停,語氣從公事公辦變成了拉家常,“能跟我說說,你的老師是哪位嗎?”
程建軍坐首了身子:“我師承周鵬飛老先生。”
考場上安靜了一瞬。老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程建軍讀不太懂的微笑。
他從評分表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程建軍面前,鄭重地伸出手。
“歡迎你,程建軍。歡迎你加入音樂學院。”
那隻手蒼老而有力,關節粗大,帶著老音樂人特有的勁道。程建軍握住那隻手,心裡頭那塊壓了大半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將來,希望能聽到你更多的作品。”老先生鬆開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PS:作者沒參加過考試,純屬胡編,您將就著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