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明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程建軍看著他，沒催，拿起酒瓶把兩個人的杯子都滿上。
“我知道你放不下。哥哥姐姐，你都想著拉一把。這沒錯。”他的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
“我給你出個主意——將來買賣做大了，不管公司還是廠子，讓他們掛個名，按月開工資。你完全可以把他們養起來，這都比把公司交給他們管要強得多得多。”
韓春明的眉頭動了一下。程建軍這句話捅破了一層窗戶紙——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想不出兩全的法子。
讓哥哥姐姐進公司吧，他知道他們幾斤幾兩；不讓進吧，又覺得虧欠。程建軍這個主意，把他從這頭死結裡解了出來。
他慢慢地點了點頭，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拿手指頭衝程建軍點了點：“建軍，這個辦法好。行，這條我聽你的。”
程建軍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坐首了。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如果——我說的是如果——你跟蘇萌結了婚，公司絕對不允許蘇萌插手。”
韓春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咋的？瞧不起我家蘇萌？”他眼睛瞪得溜圓，“蘇萌也是大學生，正經考上大學的，你憑什麼瞧不起她？”
程建軍沒急。他拿起筷子，從盤子裡夾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韓春明。
“這麼多年，你對蘇萌的脾氣性格，還是瞭解得不多。你沒發現，她誰的話都聽，就是不聽你的話。”
“沒有啊，”韓春明梗著脖子，“她挺聽我話的。”
程建軍沒說話。他就那麼看著韓春明。
韓春明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的目光從程建軍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一小攤啤酒漬上。
他仔細地想了想。從初中到現在，蘇萌什麼時候聽過他的話？他說往東她往西，他說等會兒她非得現在走，他說別生氣了她偏能氣上三天。
哪一回不是他追在後頭賠笑臉說好話？哪一次蘇萌讓步，是因為他把道理講明白了？
程建軍看他表情變了，這才把筷子放下，接著往下說。
“做生意需要眼界，需要見識，不是說拿個大學畢業證就能做好的。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她。”
韓春明想反駁，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
“你要是讓她摻和進來，哪天有人在旁邊吹了風，她可是有本事左右你決定的。”程建軍拿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到時候你一個操作失誤賠了錢，我找誰喊冤去？”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把語氣放平了些。
“你跟她談戀愛歸談戀愛，結婚歸結婚。生意上的事，沒必要全都讓她知道。要是將來你們結了婚，她非得做買賣不可——你從你自己的那份錢裡，拿錢出來讓她自己折騰去。虧了賺了，是你們兩口子的事。別把手伸到咱們共同的買賣裡來。”
他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看著韓春明的眼睛：“這一點，你能答應吧？”
韓春明沉默了好一會兒。腦子裡一幕幕地過著——蘇萌生起氣來不管不顧的樣子，蘇萌拿定主意九頭牛拉不回來的樣子，蘇萌被別人三言兩語就說服、反過來怪他不講理的樣子。
以前他覺得這些都是她的可愛之處，現在程建軍把話挑明瞭，他才發現，放到生意場上，這些哪一條不是坑。他沒有立刻回答，可那表情己經鬆動了。
“行。”他終於開口，聲音沒有剛才那麼衝了。程建軍己經給出了替代辦法——不是不讓蘇萌碰，是從他自己那份裡拿錢讓她單獨去折騰。這樣一來，蘇萌有事做，生意也不受影響。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這條我也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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