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老爺子正跟濤子說到關鍵處，門簾一掀，韓春明進來了。
他是來找老爺子嘮嗑的，一進門看見濤子也在，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對。濤子悶頭坐著。關老爺子倒是一臉雲淡風輕，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菸捲，煙霧慢悠悠地往上飄。
韓春明掃了一圈，心裡就有了數。準是茶罷樓那攤子事。他把濤子半摟半拽地拉出了關家院子。
到了院門外，聽濤子把前因後果一說，果然——蔡小麗要退股，濤子兩頭為難，關老爺子給的主意是把蔡小麗踢出去。
韓春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拍了拍濤子的肩膀，說了一句濤子沒料到的話：“我退出。”
濤子猛地抬起頭。韓春明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淡，可語氣是認真的：“茶罷樓，以後就交給你和蔡小麗了。你倆好好經營，別砸了招牌。”
他說完轉身就走，濤子在後面喊了他兩聲，他沒回頭。
茶罷樓是韓春明的心血。從選址到裝修，從選單到進貨渠道，每一樣都是他親手張羅的。濤子和蔡小麗從一開始就是打輔助的，大主意全是他拿。
可他現在說退就退了，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拖泥帶水。他知道蔡小麗留在茶霸樓一天，三個人就都彆扭一天。蔡小麗想走，濤子捨不得蔡小麗，那就他走。
這樣一來，蔡小麗不用走了，濤子也不用為難了，茶霸樓還能繼續開下去。至於他自己虧了多少，他沒算，也沒打算算。
除了飯店的生意，韓春明手上還有別的買賣，少一個茶霸樓，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而且最近，蘇萌她爹的病情穩住了。韓春明又和蘇萌打得火熱，兩個人出雙入對，衚衕裡的人都說這倆人這回是真要成了。韓春明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走起路來腳底下都帶彈簧。
週日，程建軍把他叫到了衚衕口那家小飯館兒。程建軍己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桌上擺著兩瓶冰鎮啤酒。
韓春明一屁股坐下，拿起瓶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哈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說吧，找我啥事？前些日子就唸叨，神神秘秘的。”
程建軍拿起酒瓶，給他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我現在這個身份，你也知道。大學輔導員，讀著研，將來還得奔著教授去。不適合在外面拋頭露面做買賣了。”
他抿了口啤酒，放下杯子，看著韓春明的眼睛：“可你們一個個做生意混得風生水起，我看著也眼饞啊。”
韓春明樂了，拿酒瓶子指著程建軍，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要不你也辭職下海得了。咱哥倆合夥幹，我帶你，保證比你現在掙得多。”
程建軍擺擺手，：“想什麼美事呢。我現在是研究生，三年兩載下來就是個教授了。會跟你們這些滿身銅臭的人在一起瞎混？”
韓春明灌了口啤酒，把瓶子往桌上一頓，拿袖子抹了抹嘴：“得，你是教授，你清高。那你把我叫出來幹啥？就為了眼饞我？”
程建軍把酒杯放下，：“我估摸著，你最近手頭也不寬裕了吧？飯店撤了股，蘇萌他爸那邊又花了不少。兜裡的錢也見底了。”
韓春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沒接話。
“所以——”程建軍拉了個長音，“我給你送錢來了。”
韓春明放下酒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你有多少錢？我們做買賣，投資可不少，三十五十、百八十塊的，可不叫個錢。”
程建軍伸出一根手指。
韓春明猜：“一萬？”
程建軍搖頭。
韓春明眨了兩下眼，身子往前湊了半寸，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十萬？”
程建軍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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