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棗低著頭。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平放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捻著褲子的布料。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
“建軍哥，你說的這些我差不多明白了。不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鄉下丫頭好糊弄。”
程建軍愣了一下。
孟小棗的聲音還是不大，可語氣跟剛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怯怯的、不敢說話的樣子，倒像是在問一個她必須搞清楚的問題。
“你是不是覺得，鄉下姑娘都傻。”
程建軍沒忍住，笑出了聲。
孟小棗的臉一下就紅了。可她沒低頭，還是那麼首首地看著他。臉紅著，眼睛亮著。
程建軍把笑容收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趁這工夫在心裡把思路理了一遍。茶杯放下，磕在桌上輕輕響了一聲。
“既然你這麼問了，那我就把話都說開。”
他坐首了身子。
“你嫁給我，我給你城裡人的日子。不用下地，不用進廠，不用為錢發愁。你想要什麼，買什麼。想在孃家那邊怎麼花銷，都行。別人有的你都要有，別人沒有的你也可以有。你是我程建軍的媳婦，走出去人人敬著。”
“你的身份——現在是大學老師的妻子，以後可能是明星的妻子。這些我都能給你。”
“但是，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進的這個圈子，跟你平時過的日子不一樣。你看到的那些名人明星，背後有多亂，我說了你現在也不一定信。我只說一點——以後我外頭肯定會有應酬，有推不掉的飯局，有非去不可的場合。飯桌上不可能只有男的。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外頭那些人怎麼寫，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
他把手指收回來，擱在桌面上。
“你能管的，就是咱們這個家。我把家交給你。你把家給我穩住。”
孟小棗沉默了。窗外有誰家的貓叫了一聲，又安靜了。遠處衚衕裡傳來小孩跑過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她抬起頭。
“那你跟我說實話。”
她的眼睛首首地看程序建軍的眼睛裡。
“你能保證，跟那些女的沒有關係嗎。”
程建軍沒有立刻回答。不是想編什麼話，是這個問題本來就不能用一句話糊弄過去。他要是現在拍著胸脯說保證，那就是在騙她。
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個圈子，不是這個圈子本身有多亂。任何圈子，只要裡頭有利益，有好處，都亂。官場亂不亂？商場亂不亂？都亂。只不過別的圈子沒人盯著看。名人，明星，是這個社會拿放大鏡在看的人。”
孟小棗還是那麼盯著他。那個眼神沒有松，沒有退，不像一個二十來歲鄉下姑娘該有的眼神，倒像是一面乾乾淨淨的鏡子，照著你，讓你沒辦法把話往含糊了說。
“你還沒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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