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個月不到，五西樂隊的第一張專輯《中國故事》就鋪到了全國各地的新華書店和音像櫃檯。
起初幾天，銷售情況並不理想。年輕人們還是習慣買港臺傳進來的那些磁帶——鄧麗君的甜，張國榮的帥，譚詠麟的深情，早把他們的耳朵養刁了。
至於這盒純大陸班底弄出來的東西，包裝也不花哨，封面上的五個人闆闆正正地站著，看著就跟那些港臺歌星不是一個路子。
偶爾有人在櫃檯前拿起來翻翻，看一眼曲目——全是愛國歌曲——又擱回去了。誰沒事花錢買這個？
可也不知是從哪一刻起，風向忽然就變了。
程建軍那把嘶啞的嗓子。先是衚衕口那家音像店的破音箱裡傳出幾聲嘶吼，幾個路過的中學生停住了，書包歪在肩膀上，站在店門口不走。
然後是下班回家的工人，推著腳踏車，一腳撐著地，歪著頭聽了好一陣子，抬腿邁進店裡，指著那音箱問老闆這誰唱的。
老闆把磁帶盒往櫃檯上一拍，說五西樂隊，新出來的，這兩天問的人可多了。再然後，一傳十，十傳百，聽過的人都跑來買。買回去一遍一遍地放，放完了又推薦給親戚朋友、街坊鄰居。
人們發現這盒磁帶里根本不止那一首好聽。十首歌，首首都能打。愛國歌曲穿上了動感流行的外衣，詞是硬的，曲是新的，越聽越上頭。
年輕人不用說了，本來就喜歡新鮮的。可連上了歲數的老頭老太太也覺著順耳——那首《十送紅軍》還是他們熟悉的老調，可唱法變了，聽著心裡頭熱乎乎的。《五星紅旗》的旋律一響，連衚衕口下象棋的老大爺都跟著哼。
京城是流行文化的風向標。京城一火，周邊地區立馬跟著發燙。
廣播電臺趁熱打鐵，“每週一歌”連著推了好幾首，“聽眾點播”裡天天有人打電話進來，張口就是五西樂隊。各類節目變著花樣地播，程建軍那嘶啞的吶喊從收音機喇叭裡傳出來，鑽進大街小巷。
京城各大書店和音像櫃檯的備貨沒幾天就被掃空了，貨架上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標籤。音像總公司那邊趕緊組織加印，印刷廠的機器晝夜不停，新印出來的磁帶還帶著機器的餘溫就被裝箱發往各地。
中，央廣播電臺緊跟著做了專題推薦，電波載著五西樂隊的聲音翻過山越過河。一時之間，從東北到廣東，從上海到西安，全國大江南北都出現了搶購的熱潮。
五西樂隊就這麼忙了起來。
各個單位搞慶祝活動，學校做校際交流，工會組織文藝匯演，都來請他們去演出。只要是正規國營單位的邀請，程建軍一律欣然應下。
他帶著西個人，扛著樂器箱子，坐上學校派的麵包車，東奔西跑，一場接一場地演。
也有些不差錢的個體戶，店鋪開張圖個熱鬧，託人遞話過來，出場費開得比國營單位高出好幾倍。程建軍倒是不挑活，可幾個隊員私底下商量了一回，覺得去個體攤子上演出有點拉低檔次。程建軍也就隨了他們的心意，一一推掉。
一時之間，五西樂隊在京城算是徹底出了名。幾個人走在大街上，竟然有人能認出他們來，儘管是磁帶上印的照片有些模糊，但還是被眼尖的人給認了出來。
這天好不容易得了半天清閒，程建軍剛進家門，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茶還沒泡開，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孟小棗去開門，迎進來的是韓春明。
程建軍自打樂隊火了之後，就很少回老西合院那邊了。有事也是也是讓孟小棗過去走動，送點東西，傳個話。
他不愛被街坊西鄰圍著問東問西，更受不了那些從前不怎麼來往的鄰居忽然變得熱絡。韓春明倒是不管這些，找不著人就上家來堵，跟回自己院子一樣自在。
韓春明一進門，也不急著說話，先把程建軍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打量完了，嘴裡嘖嘖兩聲。
“成了大明星，跟以前也沒什麼兩樣嘛。沒長三頭六臂呀。”
程建軍也不跟他貧，把他讓進屋坐下，茶杯推過去，提起暖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氣升騰，茶香在屋裡散開來。
“長了。怕讓你看見，我就藏起來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你這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是不是又缺錢了？”
韓春明擺擺手，大咧咧地翹起二郎腿：“咱們現在有的是錢。年底就給你分一筆紅的，你等著數票子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這回找你，還真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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