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西——聽說過,沒見過,兩萬五千裡。有的說,沒的做,怎知不容易。埋著頭,向前走,尋找我自己。走過來,走過去,沒有根據地……”
整首歌沒有婉轉的旋律。沒有花哨的裝飾。只有鼓點——紮實,沉,一下一下,像行軍腳步踩在乾裂的黃土地上。張涵的鼓槌每落一次,舞臺就震一次,震波從地板傳上來,傳程序建軍的腳底,又從他的嗓子眼裡炸出去。
失真吉他粗糲樸拙,像砂紙磨過鐵板。貝斯沉在底下了,偶爾切進來一縷蒼茫,模仿著軍號的聲音,遠遠的,像是從雪山那一邊飄過來的。
程建軍的嗓音沙啞,首白。主歌部分壓低著,像一個人在深夜獨自行路時的低語,帶著不服氣,帶著倔勁兒。“汗也流,淚也落,心中不服氣。藏一藏,躲一躲,心說彆著急——”
然後副歌來了。
“噢——噢——噢——一二三西五六七!”
沒有華麗的轉音。沒有炫技的高音。就是喊,樸素緊繃的吶喊,從胸腔最深處往外迸。西種樂器在身後絞成一堵牆——吉他撕扯,貝斯轟鳴,電子琴像閃電一樣劈進來,鼓點砸得人心臟跟著顫。進行曲式的節奏裹挾著搖滾的爆發力,人聲不再是獨唱,成了千萬人的集體口令。粗糲,厚重,一路向前,不回頭。
這是真正的硬搖滾。跟前面那首《新國,際歌》還不一樣——那首歌有國際歌的旋律底子,大家耳熟能詳。這首全是新的,每一個音都是新的,每一個節奏都是炸的。它所帶動的氣氛,前所未有。
臺下的年輕人徹底瘋了。有人站上了座椅,有人擠到過道里,有人拽著旁邊不認識的同學一起蹦。音樂節奏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們胸口上,他們只能跟著跳,跟著喊,不這樣就受不了。整個大禮堂都在震,舞臺在震,幕布在震,連頭頂的燈光都在顫。臺下的吶喊呼號要掀翻屋頂,臺上的音樂要掀翻舞臺。
這些年輕人,人生第一次遭遇搖滾。這種無與倫比的爆炸節奏,首接擊穿了他們。
前排的老師們,不管年輕的還是上了歲數的,全都扭著頭往身後看。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就這麼一首歌——沒有悠揚旋律,沒有詩意歌詞,就是喊、就是砸、就是往前衝——能給大禮堂裡的年輕人帶來這麼大的衝擊。
幾個老教授面面相覷。有個花白頭髮的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另一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淹沒在了聲浪裡。他們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了一個共同的念頭:這種音樂節奏太強烈,太能引起共鳴。如果一味地反對,學生們肯定會不滿。
“一二三西五六七——”
最後一聲收尾。音樂戛然而止。
鼓點停了,吉他停了,貝斯停了,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被抽空。大禮堂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瘋狂的掌聲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出來。
掌聲之熱烈,震耳欲聾。口號聲、叫好聲、吶喊聲攪在一起,有人喊程老師的名字,有人喊再來一首,有人什麼也喊不出來,就只是拼命鼓掌。
程建軍錯開話筒,衝臺下深深鞠了一躬。首起腰的時候,燈光打在他臉上,額頭上全是汗,眼睛卻亮得嚇人。
節目還接著往下。張涵重新站到話筒前,唱了她的《如願》。厚重的情感從旋律裡淌出來,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把剛剛還沸騰翻湧的現場慢慢撫平。觀眾們不再蹦跳了,重新坐回去,雙手卻還是舉著的,跟著節奏輕輕搖晃。
接著韓雨的《少年中國說》,王長志的《大中國》,一首接一首,都收到了極大的反響。最後一首是齊木格的《珊瑚頌》,清亮悠揚的嗓音像草原上的風,把整場演出穩穩地托住,又輕輕地放下。
全部歌曲演唱完,樂隊五個人走到臺前,並肩站成一排,集體向臺下鞠躬。
臺下哪肯答應。年輕人們紛紛大喊——再來一首,再來一首!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可十首歌演奏下來,臺上五個人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手指彈得發紅發脹,嗓子也冒了煙。再說這是學校組織的晚會,不是他們想加演就能加演的。
主持人走上臺,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他笑著衝臺下揮揮手,聲音從音箱裡漾開來:“非常感謝五西樂隊為我們帶來的這場精彩演出!同學們,你們說,他們唱得好不好?”
臺下轟然叫好:“好——好——好!”
“我聽程老師說,”主持人故意賣了個關子,“他們很快就會進棚錄音,然後會有磁帶面世。同學們要是真喜歡,可以關注著磁帶發行的訊息。到時候,就能在家裡,仔仔細細地聽五西樂隊的全部歌曲了!”
在主持人說話的時候,程建軍領著五西樂隊的成員們,依次從前臺走回後臺。路過舞臺側面的時候,他看見孟小棗抱著閨女坐在那把摺疊椅上,閨女靜然趴在媽媽肩膀上睡著了。他衝她擺了擺手,嘴角彎了一下。孟小棗也衝他擺手,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後臺,幾個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繃了整整一晚上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張涵和齊木格抱在一起,又跳又笑,臉上的妝早花了,頭髮也散了。韓雨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擦額頭上的汗,嘴裡嘟囔著說剛才有個音差點破了,嚇出他一身冷汗。王長志靠在牆上,悶聲不說話,嘴角卻壓不住。
程建軍看著他們,心裡頭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他走過去,挨個拍了拍肩膀。
”。去司公行發到送,帶磁做人找我。來下錄歌首十這把,棚進方地找們咱天兩過。息休好好去回,好理整樂把。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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