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執意留校教書，如今好處全顯出來了。
樂隊剛準備進棚，校領導就把程建軍叫進了辦公室。校長、教導主任，幾個系領導都在。見他進來，校長挺親切，招手讓他坐到旁邊。
上來先是一頓誇。說這次全校演出空前成功，幾首歌也寫得好——既表現了新時代年輕人的愛國情懷，又兼具時代特色，讓愛國歌曲穿上了通俗流行的外衣，更有助於傳播，是一個全新的探索模式。
話說得挺形而上，站在高處表揚了一通。誇完，校長話鋒一轉，問他下一步計劃，有什麼困難儘管提。
程建軍自然不會藏著掖著。錄音棚己經借了，這個就不說了。要緊的是另一樁——母帶錄出來之後，想借學校的名義去跟京城音像總公司談。
校長聽完點了點頭，這麼好的歌，肯定要傳播出去。當即拍了板，說等程建軍去總公司的時候，學校派一位代表跟他同去。
程建軍心頭一喜。學校派代表，那就不只是他個人的事了。五西樂隊這幾個學生，加上他，背後站的是音樂學院。談判桌上分量完全不同了，主動權一下子就攥在了手裡。
教導主任也說，這麼好的歌不能只在小範圍流傳。等磁帶正式發售了，他會聯絡一些單位，讓程建軍帶著樂隊多去演出。
一方面加深學校跟其他單位的關係，另一方面也展示音樂學院的風采。程建軍點頭——這年月別的單位有慶典活動，都興邀請外單位的文工團，音樂學院和表演學院最常被點名。
五西樂隊從今天起，基本上就是學校的一張名片了。其他幾位領導也紛紛表示可以幫忙聯絡電臺電視臺。程建軍自然萬分感謝。他現在錢倒是小事，要緊的是把樂隊的名氣打出去。名氣出去了，錢不就是跟著來的事嗎。
用了幾天工夫，十首歌完完整整錄成了母帶。程建軍把母帶報給學校。報上去之後他才知道，這年頭想出張專輯有多麻煩。
先得備齊十首歌的完整詞曲原稿，分聲部總譜。再附上錄製完成的母帶和兩份試聽小樣。還要寫曲目內容說明、創作背景、思想闡釋、演唱人員名單。
最後還得出具一份權屬無爭議證明，白紙黑字，蓋上公章。材料交上去，系裡先審一遍。系裡審完，報學校黨委宣傳部複審。
複審過了，提交院長辦公會議審議。好在程建軍這十首歌早就在學校演出過，中秋晚會上全校師生都聽了，反映也是一致叫好，這些流程走得還算順當。
最後，學校出具了一份對外官方公文——紅頭正式公函。《京城音樂學院關於委託音像總公司出版本校愛國歌曲錄音專輯的函》。大紅的抬頭，鮮紅的公章，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所有材料準備齊全，學校派了一位辦公室主任，跟著程建軍一起去了中國音像總公司。
這時候的音像出版總公司，是全國最大的音像出版單位。不過人家只管出版——把你的母帶做成磁帶，發到各地音像店和書店。
賣得動賣不動，那是另一碼事。不像後世的唱片公司，宣發打榜一條龍全包。
宣傳這方面，程建軍手頭也沒有更好的招，只能靠學校多找廣播電臺。這個年月，廣播電臺的影響力還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央臺，只要上了，基本上就全國聞名了。他估摸著，以學校的能量，上央臺問題不大。
音像出版總公司是國營企業。程建軍和學校派的辦公室主任，是以單位對單位的關係去的。對方出來接待的人，自然公事公辦。
需要的材料，程建軍一樣一樣往外掏。詞曲原稿，總譜，母帶，小樣，文字說明，權屬證明，一沓一沓碼在桌上。對方一份一份地接，一份一份地看。
然後是音像總公司的音樂編輯出面審查。程建軍把母帶交出去，對方說了句兩位稍等，轉身進了裡間。
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人夾著檔案匆匆走過。辦公室主任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程建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門開了。出來的不是什麼音樂編輯了，是一個不知什麼級別的主任。五十來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兩人握了手，重新落座，開始談合作模式。
模式分兩種。一種是學院出讓使用權，音像總公司承擔版號申報、送廣，電部審查、後期複製和全國發行，收益按約定分成。另一種，總公司首接買斷。
程建軍打聽了一下具體的數字。對方說得很明白——這是通用報價，不是討價還價的買賣。鑑於這張專輯曲風貼近流行，總公司還是比較看好的，報價不算低。
一次性買斷，三千塊。分成的話，總公司佔百分之六十五，學校這邊佔百分之三十五。對方特意加了一句，說這是上標頭檔案規定的，己經是最大的誠意了。
程建軍在心裡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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