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元和李秀利聽了程建軍這番話，臉上掛不住了。倆人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啤酒上頭還是被話噎的。
劉元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李秀利拿眼瞪著程建軍，那架勢，像是隨時要拍案而起。
程建軍掃了他倆一眼。就那麼一掃，不重，可眼神里頭那股不拿他們當回事的勁兒，比首接罵人還讓人窩火。
“咋的？還不服啊？”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就你們倆丫操行，還想玩搖滾，還想搞音樂？先把肚子填飽了再說吧。幾天沒吃飯了，裝什麼老炮？慣的一身臭毛病——滾蛋。”
劉元騰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李秀利跟著也站起來了，順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攥在手裡，對著程建軍，眼珠子瞪得跟牛蛋似的。
小館子裡別的食客都扭過頭來，老闆從櫃檯後頭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撈肉的笊籬。
程建軍連屁股都沒抬。他靠在椅背上，仰著臉，拿眼角的餘光瞟著那倆人，嘴角往上翹了一下，那笑意裡頭半是輕蔑半是不耐煩。
“就你們這樣的？喝酒，打架，耍橫——誰他媽聽你們唱的歌？”
崔健從座位上彈起來，擋在兩個人中間。先推開劉元，又按住李秀利舉著酒瓶的那隻手，壓低嗓子吼了一聲：“幹什麼呢幹什麼呢！都給我坐下！”
他手上的力道不小，把李秀利往椅子上摁，“人家程老師說的不對嗎？飯都吃不飽，你還搞什麼音樂？你有那個力氣嗎！”
倆人瞪著牛眼，胸脯一起一伏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可崔健擋在中間，他們也不能真衝過去，就那麼杵著。
程建軍懶得再跟他們磨嘴皮子。他站起來，從兜裡掏出鈔票壓在桌上，衝老闆揚了揚下巴。
老闆趕緊點頭，手裡還攥著那把笊籬。程建軍轉身就往外走，門簾一掀，外頭涼絲絲的夜風呼地一下灌進來。
崔健跟在後頭追了出來。緊走幾步，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不好意思，兩隻手搓來搓去，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程老師，你看這……真是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程建軍停住腳步，轉過身來，伸手拍了拍崔健的肩膀。
“你是個聰明人。我說的那些話——你應該聽進心裡去了。”
崔健沒吱聲。
“在國內搞音樂，不管什麼音樂，搖滾也好，流行也好——你得適應大眾的口味。你得唱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歌。”
“等你什麼時候成了名了，成了腕了，成了這個行當裡說得上話的人——到那時候，你想怎麼表達你的音樂精神，誰都得老老實實坐下來聽。現在你什麼都不是，你說出來的話，誰聽？”
他把手從崔健肩膀上收回來，往兜裡一揣。
“所以，好好努力吧。”
崔健嘴唇動了動，程建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他朝小館子那個方向努了努下巴，語氣比剛才又冷了幾分。
“還有你那幾個哥們。不是我這人說話難聽——一個個沒多大能耐，脾氣倒不小。要想成功，連自己的脾氣都控制不住，談什麼成功？”
崔健的表情更尷尬了。他低下頭，拿腳尖碾著地上的石子。
“我還是很看好你的。”程建軍的語氣緩了緩，“我知道你講義氣，好交朋友。可有些朋友，對你有幫助。有些朋友，就是前進路上的累贅。你好好掂量掂量。”
說完他轉身走了。
他也是喝了兩瓶啤酒，藉著那點酒勁兒才跟崔健說了這幾句不太合時宜的話。至於崔健聽不聽得進去，關他屁事。嘴上痛快了，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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