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軍領著五西樂隊的幾個年輕人在飯店裡好好撮了一頓。海鮮螃蟹大蝦，擺了滿滿一桌子，算是給這段時間的辛苦演出犒勞犒勞。
幾個學生甩開腮幫子吃，韓雨一個人幹掉了半盤子螃蟹，齊木格和張涵對著那盤基圍蝦較上了勁。程建軍看著他們吃得歡，心裡也舒坦。
吃完了抹抹嘴，回去該練琴練琴，該上課上課，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節奏上。
過了幾天，一個上午，程建軍正趴在辦公室桌上給下一張專輯的歌曲譜曲。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兩下，一個本校的學生探進頭來，說校門口有人找——一個叫崔健的年輕人。
程建軍手裡的鉛筆停了一下。崔健？這個名字他當然不陌生。
不提前世的印象，這一世他也聽過幾耳朵——說是有個叫崔健的，跟幾個人搭夥搞了個七巧板樂隊，在一些小飯店和招待所裡駐唱，主要翻唱歐美流行歌和民謠，偶爾也改編一些中國民歌。
在京城地下音樂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他找自己什麼事？七巧板那個路子，跟五西樂隊完全不是一回事。不過他還是決定出去看看。這個後來被奉為搖滾教父的人，到底找他幹什麼。
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攏了攏桌上的譜紙，起身往外走。
穿過操場，繞過教學樓，遠遠就看見校門口有三個年輕人。或蹲或站，正靠在馬路牙子上抽菸。
幾個人裝束都挺打眼——長髮披肩，牛仔服，喇叭褲，花裡胡哨的襯衫塞在褲腰裡，皮帶扣鋥亮。一派的歐美潮流青年做派，跟音樂學院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完全是兩個畫風。
見程建軍從校門裡出來，一個濃眉大眼的高個子年輕人把菸頭扔在地上，拿腳尖碾了碾，快步迎了上來。
程建軍打量了他一眼——跟後世影像裡的崔健沒什麼兩樣，只是更年輕些，頭髮也更長些，垂在肩膀上頭，被風一吹有些亂。
崔健走到程建軍跟前，多少顯得有些拘謹。跟他那身放蕩不羈的行頭不太搭，最後才伸出手出來。“您就是程老師吧？我是崔健。”
程建軍伸手跟他握了握，“崔健，聽說過你。你們七巧板樂隊在京城地界也挺出名的。”
崔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撓了撓腦後的長髮，嘿嘿笑了一聲。“程老師，那個樂隊——解散了。”
程建軍愣了一下。這個他還真不知道。他只記得崔健早期組過樂隊，具體什麼時候解散的，時間線上他沒注意過。空了一拍，他才接上話：“解散了？那你現在是跑單幫了？”
崔健又嘿嘿笑了笑，沒正面回答，轉身朝身後那倆人招招手。那兩個長髮年輕人把手裡的菸頭隨意往地上一丟，晃著肩膀走了過來。
看程建軍的眼神帶著幾分街頭混出來的隨意，不像剛才崔健那麼拘著。
崔健側過身給程建軍介紹。指著那個瘦高個，說這是劉元，樂隊吹薩克斯的。又指了指旁邊那個微微發胖的，說這是李秀利，鼓手。
程建軍見他倆態度隨意，也就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手沒伸。他目光轉回崔健臉上，說記得你現在應該還在歌舞團吧，今天找我來是有什麼事？
崔健又撓了撓後腦勺。那頭髮本來就不太服帖，被他撓得更亂了。他搓了搓手，難得地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程老師，我們聽了您那兩首搖滾——特別特別地喜歡。所以今天冒昧過來，想請您吃頓飯。”
程建軍一樂。這搖滾老炮請自己吃飯，肯定不光是為了表達崇拜。反正自己上午不如出去走走。
跟這幫地下玩搖滾的混混，說不定還能碰撞出點什麼。他痛快地應了下來，說行，正好也想認識認識咱們京城搞搖滾的這幫人。你找地方，我請客。
崔健一聽程建軍沒有拒絕，臉上的拘謹一下子就鬆了。他帶來的那倆人，劉元和李秀利，原本吊兒郎當地站在後頭，見程建軍這麼好說話，也多少收起了那副愛答不理的架勢，湊近了半步，臉上有了點笑模樣。
幾個人左拐右拐，鑽進了一條窄衚衕。崔健在前頭領路，熟門熟路地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門臉。
門臉不大，上頭掛著一塊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木頭招牌，寫著“老馮涮肉”西個字。屋裡也沒幾張桌子，牆皮有些斑駁，可擦得乾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麻醬味和炭火氣，暖烘烘的。
崔健一邊招呼程建軍坐下，一邊介紹這個館別看門面不起眼，絕對是老字號，銅鍋炭火，羊肉都是手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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