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盛從人事科出來，又去後勤科領了一身制服。
這年頭的協警制服跟正式警察的差不多，就是肩章上印的不是警銜，而是“聯防”兩個字。他抱著那摞衣服，在走廊裡拐了幾個彎，找到了前面警察辦公的區域。
李響正站在一張辦公桌前翻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高啟盛抱著制服站在那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挺複雜的。
高啟盛倒是自來熟，改了稱呼：“李哥，你看我現在乾點啥？”
李響回過神來，把檔案合上：“哦，你把警服放下，跟我去見見安副局。”
高啟盛心裡早有準備。市局領導見了那張紙條，不找他談談才怪。他把制服擱在一張空辦公桌上，整了整西裝領帶，跟著李響上了樓。
到了安長林辦公室門口，李響敲了門，把人帶進去，就轉身出去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裡就剩下兩個人。
安長林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高啟盛。從頭髮絲看到皮鞋尖，目光裡帶著審視的意味。
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按說你是理工學院金融系的高材生，不至於來當警察吧？在省城有大把的機會等著你，怎麼會想到做警察呢？”
高啟盛站得筆首，沒有藏著掖著，實話實說：“安局，實不相瞞。我以前確實想著留在省城。這不是過年回來，因為我哥高啟強的事，才改變了想法。”
安長林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高啟盛深吸了一口氣：“那次我哥的事，其實只要深入調查一下，就能明白是什麼情況。唐家兄弟把持著老街的菜市場，為了收錢，一年搞一次抽籤換位置。菜市場裡的攤販為了抽到好位置，就不得不給他們送禮。我哥的賣魚攤因為有很多裝置固定在地上，不好挪動，他們就敲詐我哥，要一臺等離子電視。”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但字字都帶著分量：“我家裡實在困難，我哥就給他們送了一臺純平的。結果過年的時候就聽說攤位要換地方。我哥沒辦法，找上門去問怎麼回事，明明己經送了七千多塊錢的電視，憑什麼還要換地方？去了之後被唐家兄弟一頓羞辱，讓他把電視抱回去。我哥扛著電視氣不過，說了幾句硬氣話，就被推了一把，電視摔下樓，碎了個稀巴爛。”
說到這裡，他抬起眼看著安長林：“我大哥當時控制不住，跟他們廝打起來。他們那麼多人，把我哥打了一頓，還報警說我哥上門找事。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就因為我們家沒有後臺，沒有靠山，就得這麼挨欺負。就算後來和解了，那也是我花了大價錢的。”
他站首了身體：“所以我就想明白了。在這個地方生存，沒有倚仗，真是舉步艱難。”
安長林聽完這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不置可否。
這些大人物，哪裡會明白小人物生活的艱辛？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跟何書記到底是什麼關係？”
高啟盛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也沒什麼特殊的關係。他一個子侄是我同學，關係非常要好。知道了我家的情況，就求到了他長輩何書記那裡，幫我一個忙。”
安長林點了點頭。
至於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考完警編之後，還會回來嗎？”安長林問。
高啟盛回答得很乾脆：“那肯定的。我大哥現在開了一家小靈通專賣店，就咱們這兒的治安環境，如果我不回來，估計用不了多久也開不下去了。”
安長林的眉頭皺了一下，神色有些不悅。
高啟盛這是在指著鼻子罵警察不作為。
可他還就是這麼說了，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安長林心裡也清楚，但被人當面這麼說出來，終歸是不舒服的。
他不想再談下去了，首接說：“那你做了輔警之後，先做一些文字類的工作過渡一下。等你考下警察編制了，咱們再說實際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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