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諾夫和幾位信貸官員的眼神發生了變化。韓東的方案精準地擊中了他們的痛點：
貸款資金嚴格限定用於購買蘇聯的技術、服務和裝置，等於將“盧布”首接轉化為對蘇聯國內實體經濟和科技領域的有效需求，變相為蘇聯經濟“輸血”，而非抽走寶貴的外匯與各類資源等硬通貨。
還有韓東主動提出的“資金境內封閉使用、禁止換匯”條款，徹底消除了銀行最擔心的貸款資金被用於套取稀缺外匯並外逃的風險。這讓銀行在匯率風險上的壓力大大減輕。
還有漢東省代表團的官方身份以及專案涉及的技術轉移規模，也體現了合作的嚴肅性和可靠性。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翻閱檔案的聲音。
這時韓東繼續加碼道：“聯盟戈爾巴喬夫主席最近不斷嘗試發展經濟及改革，我想對於這種能促進蘇聯經濟的事情，一定也是你們目前最重要工作吧”
幾位信貸官員互相看了看低聲交換著意見，不時向伊萬諾夫投去詢問的目光。
最終，伊萬諾夫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韓東同志，你提出的方案…非常有針對性，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我們的核心顧慮。”
伊萬諾夫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正式：“原則上，基於專案對蘇聯技術出口和經濟穩定的積極意義，以及貴方提供的強有力擔保和嚴格的資金管控措施，我代表蘇聯對外經濟活動銀行，同意受理此項特殊的盧布貸款申請。”
韓東小組的成員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仍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不過，”伊萬諾夫話鋒一轉，恢復了銀行家的嚴謹，“具體的貸款額度、利率、期限、抵押率、以及最關鍵的、具有可操作性的資金監管實施方案細節，還需要我們的技術團隊與貴方進行深入、細緻甚至是艱苦的談判。我們必須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滴水不漏，符合我們雙方的規定和風險管理要求。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韓東伸出手，堅定地說：“完全理解，伊萬諾夫同志。我們帶來了詳細的方案文字和法律檔案草案，隨時準備與貴行的專業團隊展開具體磋商。我們相信，基於互利共贏的基礎，一定能達成一個令雙方都滿意的協議。”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雖然前方還有具體的條款需要艱難談判，但最關鍵的政策性障礙，銀行同意放貸這一最關鍵的政策性障礙，己被韓東精準的策略和對蘇聯痛點的深刻理解所攻克。
……
就在韓東團隊於莫斯科對外經濟活動銀行初步敲定貸款框架、消除對方主要顧慮時，
由吳春林率領的另一組成員，正穿行在烏克蘭尼古拉耶夫和列寧格勒的各大造船廠之間。眼前的景象令漢東考察團的成員們深感震撼。
曾經象徵著蘇聯重工業輝煌的鉅艦搖籃，如今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蕭條。
尼古拉耶夫黑海造船廠的巨大船塢裡，未完工的艦體鏽跡斑斑，如同擱淺的鋼鐵巨獸，被遺忘在冰冷的空氣中。
船臺上裝置閒置，巨大的龍門吊沉默地矗立著。
列寧格勒的海軍造船廠情況稍好，但也難掩頹勢，工人數量銳減，許多熟練技師和技術骨幹因生計所迫，要麼轉行，要麼人心浮動。
廠區道路上雜草叢生，部分廠房窗戶破損，寒風毫無阻隔地灌入。
吳春林一行人與廠方管理層和技術總師的談判就在這種背景下順利展開。
蘇聯方面，尤其是廠方技術專家，對於漢東省提出的“交鑰匙工程”方案表現出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工廠瀕臨破產邊緣，急需資金注入維持基本運轉和支付工人微薄的工資，賣廠無疑是救命稻草。
但另一方面，這無異於親手“出售”自己為之奮鬥的國家重器，剝離核心資產，情感上難以割捨。
談判桌上，蘇聯專家們時而激動地強調技術的價值和國家尊嚴，時而又陷入沉默，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和對未來的迷茫。
這時吳春林團長憑藉其豐富的經驗，開始降低相關要求，但核心訴求即全套的生產流程和技術沒有改變。
隨後談判在拉扯中緩慢推進，核心訴求逐漸聚焦在技術團隊待遇、裝置清單完整性以及後續技術支援的細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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