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靜嫻的院子裡，靜得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沒有爭寵的算計，沒有刻意的逢迎，她安安靜靜地養著病。
起初，府裡的下人們還不敢怠慢，畢竟她是沛國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貴。
可日子一長，見她既不爭寵，也不管府中事務，甚至連王爺都鮮少踏足，那些原本恭敬的眼神便漸漸染上了幾分漫不經心。
煎藥的火候時有差池，甚至連每日的炭火都少了些許。孟靜嫻看在眼裡，卻從不發作。
她在好好養病，可那病卻像附骨之疽，怎麼也除不盡。
起初只是風寒，後來卻漸漸添了咳血、盜汗、心悸的症候。
她從沛國公府請來了自幼伺候她的老太醫陳伯，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替她把了許久的脈，眉頭擰成了疙瘩，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姐這身子，底子本就虛，如今又添了鬱結之症。”陳伯嘆了口氣，蒼老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可老奴瞧著，這藥石之力，似乎總差了那麼一點火候。”
孟靜嫻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聞言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陳伯，您也說了，是我思慮過多。”
思慮過多。
這西個字，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她思慮的，是那場驚天動地的醜聞，想的是弘曕與靈犀那兩個孩子身上流淌著的，究竟是誰的血脈。
她更想的是，孟家該如何從這場即將到來的滔天巨禍中全身而退。
“小姐，您別想太多了。”彩兒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進來，眼眶微紅，“您身子要緊，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老爺和夫人可怎麼辦啊？”
孟靜嫻也不想如此，若是能再早幾天…
可她己經嫁過來了。將她與果郡王府緊緊捆綁在一起。她是果郡王的側福晉。
若她揭發，便是大義滅親，可孟家也難逃猜忌；若她不揭發，便是同流合汙，一旦東窗事發，孟家便是謀逆大罪的幫兇。
進退維谷。
她彷彿被困在一張巨大的蛛網中，越是掙扎，纏得越緊。
京郊點古寺，古木參天，鐘聲悠遠。
孟靜嫻的身子這幾日總算好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樣整日纏綿病榻。
她望著窗外那一方被屋簷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藍天，心中那股鬱結之氣愈發濃重。
她向玉隱遞了話，說是想去寺裡為王爺祈福，順便散散心。玉隱正愁她在府裡礙眼，便爽快地應了。
佛殿內，檀香嫋嫋。
孟靜嫻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凝神。
“蒼天在上，信女孟靜嫻，願以所有壽命，換孟家一世安穩，換……不再重蹈覆轍。”
她的聲音極輕，她不知道路在何方，只能將希望寄託於這虛無縹緲的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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