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句質問落地,鏗鏘有力,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胤禛心頭。
西院燈火昏沉搖曳,映得胤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背脊微微一僵,心口猛地一空,方才在正院沾染的漫天喜氣、溫柔歡愉,頃刻被這冰冷的問責衝得蕩然無存。
縱然他素來沉穩隱忍、極善偽裝,此刻也免不了一陣慌亂惶然。
弘暉高熱、垂死多日、他全然不知。
這話赤裸裸攤在明面上,便是父不慈、夫失職,是他無論如何都辯駁不脫的過錯。
可胤禛骨子裡素來高傲自負、嘴硬偏執,更不可能當著東宮侍衛、太醫、一眾下人的面,承認自己偏心過度、漠視親子、冷落側福晉。
他絕不能落得一個重情愛、輕骨肉、昏聵誤子的名聲。
胤禛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轉瞬便被強行壓下。他迅速斂好失態,垂眸躬身,神色恭謹,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愕然與自責,佯裝全然不知情:
“二哥此言,臣弟惶恐。”
“弘暉近日安好無恙,府中下人日日回話報備,從未提起高熱不適。臣弟忙於府中事務、宮中差遣,一時疏於顧及孩兒起居,確是臣弟失責,愧對孩兒、愧對福晉。”
他先低姿態認錯,擺出自省模樣,看似愧疚,實則輕輕把責任盡數往外推——
是下人隱瞞不報,是事務繁忙無暇分心,唯獨避開了自己沉迷柔則、刻意無視西院、長久冷落親子的真正根源。
話音落下,他微微抬眼,眸光微閃,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辯解,甚至暗含幾分對宜修的隱責:
“許是宜福晉素來謹慎,怕臣弟憂心,故而獨自隱忍,未曾傳報。府中內宅瑣碎繁多,想來是照料不周,才讓孩兒遭此大罪。”
寥寥幾句,輕描淡寫,便想將滔天過錯輕輕揭過。
他甚至心底隱隱帶著一絲慍怒與埋怨。
怨宜修小題大做!
怨她不先告知他,反倒深夜闖東宮、驚動太子、鬧得人盡皆知!
刻意把家事鬧成公事,把他的疏忽變成太子親眼所見的罪責,分明是故意讓他難堪、故意折他臉面!
胤禛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指節泛白,心底對宜修的厭憎又深了數分。
可面上依舊是一副溫良自省、自責萬分的模樣,端得滴水不漏。
一旁站立的太子胤礽,將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推諉、僥倖、遷怒、嘴硬看得一清二楚。
他何等通透,執掌東宮多年,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胤禛這番話術裡的層層私心與刻意洗白?
胤礽眸色更冷,語氣沉肅,不帶半分情面,字字戳穿他所有偽裝:
“疏於顧及?”
他輕輕重複西字,帶著幾分涼薄的嘲弄。
“你忙於差事?忙於府務?還是忙於偏寵嫡妻,滿心沉浸在嫡妻有孕之喜,早己把西院母子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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