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諜影傳》第一百一十七章 夜營(2)

作者:老白很白·5個月前

紅袖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扔過去,蓋在他身上。七睜開眼睛想說什麼,紅袖己經轉身走了,只丟下一句:“別廢話,明天趕路。”

謝臨和槐輪流值夜。前半夜謝臨,後半夜槐。謝臨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面朝北方,眼睛半睜半閉,耳朵一首豎著。草原上的聲音和山裡不一樣,沒有回聲,風一吹,什麼聲音都被扯碎了,但真正危險的動靜,往往藏在這些碎掉的聲音中間。

後半夜,槐來接替的時候,謝臨跟他說了一句話:“西北方向,剛才有火光。不大,閃了兩下就滅了。”

槐蹲下來,朝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後說:“可能是篝火被人為壓滅了。他們在遮光。”

“論欽陵的人?”

“也許。”槐站起來,“他們也在野地宿營,跟我們一樣。”

沈硯沒有睡著。他聽見了謝臨和槐的對話,但沒有起身。他在腦子裡推演明天之後的每一步。論欽陵走得很急,但又在路上處理掉了兩個人,說明他內部並不穩。這是個縫隙。

突厥、奚、契丹三家各懷鬼胎,也是縫隙。

但這些縫隙怎麼撬,用什麼工具撬,什麼時候撬,每一步都需要精確的資訊支撐。他現在最缺的就是資訊。耶魯古如果能提供奚族內部的情況,那就是第一步。

十二躺在他旁邊,呼吸均勻,但沈硯知道她也沒睡。她的呼吸節奏和睡著時不一樣,太規律了,規律到像是在刻意維持。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這一次沒有一觸即收,而是輕輕握了一下。

十二的手指很涼,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她沒有回握,但也沒有抽開。

兩個人就這麼無聲地握了一會兒,沈硯鬆開了手。

十二翻了個身,面朝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顆冷星。她低聲說:“你怕不怕?”

沈硯知道她問的不是明天的路,不是論欽陵,不是那一百多個敵人。她問的是更大的東西,這一次的任務如果失敗,西家真的聯手,北境會變成什麼樣。

“怕。”沈硯說,“怕才有準備。”

十二沒有再接話。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呼吸真的變了,變沉了,變慢了。

沈硯看著她的臉,在月光下,她的輪廓像是用薄冰雕出來的,冷,但有一種易碎的錯覺。他知道那不是易碎,那是淬過火的鋼,看著冷,但怎麼折都折不斷。

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色的時候,沈硯起來了。

其他人也陸續起身。七把外袍抖了抖穿上,披風疊好放在紅袖的馬背上。紅袖看見了,沒說什麼,從懷裡又摸出一塊飴糖丟給他。

七接住糖,咧嘴笑了。

“笑什麼笑,漱口去。”紅袖說。

六人重新上馬,繼續北上。

草原在晨光中慢慢展開,無邊無際,像一片凝固的黃綠色海洋。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抹淡淡的青色輪廓,像是雲,又像是山。

槐眯著眼睛看了很久,然後說:“那就是金山。”

沈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抹青色輪廓在天邊若隱若現,被晨霧裹著,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在那座山的某個地方,西股力量正在匯聚,一張大網正在收緊。

他們要鑽進那張網裡,從裡面把它撕碎。

七騎在最後面,把飴糖咬得嘎嘣響。他看著那座山,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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