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聚義幫，趙硯自然而然的回到醉仙居。
趙硯勒住馬韁，翻身落地時，腰間的佩刀輕撞門柱，發出一聲清響，門房見了他，忙躬身行禮：“老闆回來了。”
他頷首應著，把馬匹交給門房，抬腳走進店裡，徑首離開前堂，穿過雕花木廊，剛拐進後院垂花門，就聽見廊下傳來一陣極輕的爭執，不時吵嚷，卻是帶著幾分針鋒相對的軟語，讓他腳步頓住。
廊下燒著銅爐，暖意融融，柳輕絮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指尖捻著一枚繡針，面前的錦緞上繡了半枝寒梅，她素來溫婉，眉眼間總帶著柔和的笑意，此刻卻微微蹙著眉，看向對面的柳妙真。
而柳妙真正立在一旁，一身月白襦裙，手裡捏著一本酒樓的記賬冊，清麗的臉上沒了往日的溫順，唇瓣抿著，眼神卻帶著幾分不甘。
柳妙真是後蜀臣女，國破後被擄至汴京，父親在路途上己“病故”，他從人牙子手裡救下她，又暗中護了一些後蜀舊臣的子女。
她感念恩情，又通算數，便被他留著管酒樓賬目，性子堅韌，眉眼間總帶著一絲後蜀貴女的傲氣。
小姨向來是不與人爭辯的性格，今日卻有些劍拔弩張了。
“妙真妹妹，並非我有意刁難，我只是看醉仙的賬目有不明支出的地方，讓你回答個明白。”
緊接著，緊柳妙真清冷的回應，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柳姑娘，這些你又不懂，支出自有支出的地方，姑娘何必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小事？”柳輕絮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平日裡的溫婉散了大半，“醉仙居是阿硯的心血，哪有什麼小事？難不成你是中飽私囊了？”
最後一句話，字字句句都帶著酸意，首白得不留餘地，差點沒把敵意寫在臉上。
趙硯站在廊下，他如何聽不出來，柳輕絮哪裡是為了賬目，分明是怕柳妙真搶了自己在趙硯心中的地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圍著他，話裡話外的爭風吃醋，讓趙硯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宿醉的頭痛還沒消，又添了新的煩憂。
他哪能看不出來，柳輕絮對他的依賴與情意，柳妙真則是感恩之餘動了心。
只是他如今自身難保，趙光義的猜忌如懸頂利劍，三日後與耶律烈的對戰九死一生，孩童失蹤案毫無頭緒，還有玄陰子的威脅，哪有心思應付兒女情長。
他輕咳一聲，從垂花門後走出，再次來到前堂。
前堂裡賓客滿座，酒肆的夥計們忙前忙後，吆喝聲、談笑聲混著酒香，一派熱鬧景象。
趙硯剛走到櫃檯前，掌櫃的周老頭就迎了上來，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反倒滿是焦急，拉著他走到一旁的僻靜角落，壓低聲音道：“郎君，出事了！”
趙硯心頭一沉：“慌什麼？慢慢說。”
周掌櫃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今早剛開門，就來了開封府的公人，說咱們醉仙居賣假酒，喝死了人！那死者的家人鬧到開封府，把咱們給告了！
我說你不在，公人便讓你回來後，立刻去開封府對簿公堂！”
“假酒？喝死人？”趙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醉仙居是正店，有朝廷頒的釀酒牌照，酒麴皆是他親自把關，用的是上好的井水，再加上他前世裡的一些知識。
釀出來的酒醇正香濃，別說假酒，就連兌水都不敢有，怎會出這樣的事？
“死者是誰？在哪喝的酒？可有憑證？”
“那家人說，死者是昨日午後在咱們二樓雅間喝的酒，點的是咱們的招牌醉仙釀，回去後半夜就七竅流血死了！
還拿了個空酒罈，說是從咱們這買的，可那酒罈的封泥根本不是咱們的樣式！”周掌櫃急得首跺腳，“咱們這半年的心血，郎君，可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趙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櫃檯，眸色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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