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風坐在病床邊，手裡捏著那枚紅色指紋的檔案紙。
林野推門進去的時候，盲杖沒拄，是白芷扶著他進來的。他的眼睛看不見，但臉朝向陸乘風的方向，一分不差。
“師父，半夜不睡覺，在走廊站了十分鐘，就為了給風鈴送扳手？”
陸乘風沒抬頭。
“她腿上的鋼釘還沒拆乾淨，你讓她拖著那條腿跑防空洞。跑出去又能怎樣？後山是斷崖，她光著腳能往哪兒跳？”
穆清寒站在門口，手按在槍套上沒動。葉傾城靠在走廊牆上，呼吸壓得很輕。白芷把林野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退到窗邊。
陸乘風把檔案紙擱在膝蓋上。
“標記素遠端啟用的訊號，我感知到了。”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像砂紙打磨過的鐵皮，“凌晨兩點十二分，訊號強度突然上升。啟用源在療養所東南方向，不超過八百米。”
林野沒說話。
“風鈴體內的生物標記是從LY-000母株裡提取的，我體內有原株，能接收到啟用訊號的前置脈衝。脈衝每三秒一次，強度遞增。等脈衝變成持續訊號，她的標記素就會被徹底啟用——定位、追蹤、遠端操控，冥王宮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所以你讓她跑。”
“讓她跑出大樓，啟用訊號的有效範圍是五百米。出了這個範圍，遠端啟用指令就無法完成握手。”
“然後呢？”林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拖著一條廢腿跑到後山斷崖邊，等標記素失效了，再爬回來？”
陸乘風抬起頭。他眼睛裡全是血絲。
“防空洞出口往西走兩百米，有一處廢棄的通訊基站。地下機房裡有急救包和無線電裝置，是周楓嶺去年演習時留下的。我讓她去那裡躲到天亮。”
林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你去過那個基站？”
“圖紙上看的。”
“你看圖紙是在護士站，用風鈴的賬號登入的。那個賬號的密碼你怎麼知道？”
病房裡安靜了。
白芷偏頭盯著陸乘風。穆清寒的手指碰到了槍套搭扣。葉傾城從走廊探進半個身子。
“風鈴的賬號密碼，是你在狂龍殿的時候就知道的，還是關在礦場地下三層的時候從別人嘴裡撬出來的？”
陸乘風把手裡的檔案紙翻過來，露出最後一頁的簽名欄。紅色指紋旁邊，那西個鋼筆字“陸乘風印”被床頭燈照得發暗。
“這個簽名，是我三十一年前籤的。”他把檔案紙遞給林野，“簽完之後我離開了舊藥會，帶走了LY-000母株的第一批衍生資料。風鈴是五年後才加入舊藥會的，她的賬號許可權、生物標記編碼規則，都是建立在我留下來的資料框架上。”
林野接過檔案紙，手指從簽名上摸過去。
“所以風鈴的賬號許可權，最初是你開的。”
“不止許可權。”陸乘風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她體內的生物標記，標記源的母序列號是LY-0-07。這個標記源是從我身上提取的。”
白芷從窗邊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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