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蘭坐在仁安門診門口的臺階上,左手掌磨掉的那塊皮還在往外滲血。她沒顧上擦,舉著手機的手有點抖。
“我媽三個月前來過仁安。”她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喘了,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顫,“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林野推開車門下來,盲杖點在仁安門診的水泥地面上,節奏不快。“你媽簽字的那份發電機維護單,具體寫了什麼。”
蘇媚在對講機裡翻出掃描件:“維護內容是更換備用發電機切換繼電器的延遲模組,維護時長西個小時。備註欄裡多寫了一行字——‘按甲方要求,增設手動解除開關,位置另存’。”
白芷從駕駛座探出頭:“手動解除開關?就是說有人能在發電機切換回主電網之前,手動中斷這個倒計時。”
“問題是這個‘另存’存哪兒了。”穆清寒熄了引擎下車,“仁安暗庫的配電圖我看過,消防總控旁邊沒有額外開關。”
謝蘭忽然站起來,手按著胳膊上的傷口往門診大門裡走:“配電室電錶箱。我剛才撕紙條的時候,電錶箱背面還有一道劃痕,像是被螺絲刀別過的。”
大門鎖己經讓謝蘭砸開了。一樓走廊的應急燈還亮著,牆上掛的消防疏散圖落了一層灰。葉傾城拿手機照著亮,跟在林野後面:“她一個人大半夜跑到廢棄十七年的老門診裡翻電錶箱,也不怕撞上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怕了十七年了。”林野的盲杖點了一下走廊瓷磚的裂縫,“人怕到極致,要麼縮回去,要麼什麼都不怕。”
配電室鐵門半開著,謝蘭之前砸開的鎖還扔在地上。電錶箱的鐵皮門被她扯掉了半邊,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老式閘刀和接線柱。她把手機手電筒咬在嘴裡,手指順著電錶箱背板往下摸——那道螺絲刀劃痕的盡頭,是一個凹進去的小孔。
“還真有個孔。”葉傾城湊近了看,“但不是鑰匙孔,是圓的,首徑大概兩毫米。”
林野走過來,手指摸了一下那個小孔,忽然笑了。“謝蘭,你媽平時戴耳環嗎。”
謝蘭愣了。“戴。她有一對老銀耳釘,是我外婆留給她的,從沒換過。”
“耳釘針尖首徑兩毫米,剛好能插進這個孔。”林野把盲杖靠在牆邊,“她留了一個只有你能開啟的開關,用的鑰匙就是你從小就認識的那對耳釘。”
白芷靠在門框上,語調很淡:“三個月前她就在這兒埋好了後手。她知道顧文淵會設發電機倒計時這個連環套,所以提前在切換繼電器里加了個手動斷開裝置。耳釘插進去,電路斷開,倒計時作廢。”
謝蘭的手懸在半空,轉過來看著林野。“你剛才說顧文淵不知道我會來拉消防總控。但他設這個局的時候,也沒想到我媽三個月前就在這兒等著他。”
“不是沒想到。”林野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顧文淵以為謝懷音只是為了翻案才出來義診,他低估了一個老太太記仇的程度。你媽不是為了翻案——她是要親手把顧文淵的棺材板釘死。”
穆清寒在對講機裡說:“謝懷音就在舊療養所,白芷回去接她過來。二十分鐘內把耳釘插進去,血樣保得住。”
謝蘭轉身就往門口跑:“我回去拿。她耳釘現在就在我包裡,她今天早上交給我的。”
“不用回去。”走廊外頭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我帶來了。”
謝懷音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外套,手裡拎著個帆布包,站在門診大門外。秦書音扶著她,沈青禾跟在後面,再往後是拄著柺杖的陸乘風。
謝蘭衝過去:“媽,你怎麼——”
“你半夜跑出酒店的時候我就醒了。”謝懷音從耳朵上摘下一枚銀耳釘,放在謝蘭手心裡,“這對耳釘跟了我五十年,從來沒摘過。三個月前顧文淵讓我去仁安做發電機維護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要幹什麼。”
她把第二枚耳釘也摘下來:“維護單上寫‘增設手動解除開關,位置另存’,這個‘另存’,就是存給能拉消防總控的人——我女兒。”
謝蘭攥著耳釘的手在發抖。葉傾城在旁邊看著,輕輕說了句:“那你怎麼確定謝蘭一定會來拉消防總控。”
“不確定。”謝懷音把帆布包擱在臺階上,“但我給她鋪了路。仁安舊改造圖紙是我讓人塞進她雲盤裡的,消防總控的編號和位置做了高亮。她如果還恨我當年妥協,不會去翻那份圖紙;如果她翻開了圖紙,說明她想替我做我當年沒做成的事。”
謝蘭轉過身,走到電錶箱前,捏著耳釘往那個小孔裡插。針尖剛好卡進去,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咔噠”。電錶箱內部一個紅點滅了,另一個綠點亮起來。
蘇媚的聲音從對講機裡炸開:“備用發電機切換主電網的倒計時停了!現在還差西分多鐘,血樣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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