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得能聽見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
夜色壓在海岸公路上，遠處的海風吹不進車廂，反倒像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悶在了這方狹小空間裡。
鐵釘在林野肩膀上睡著了，呼吸淺而均勻。這個曾經一拳能砸翻半扇鐵門的漢子，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腦袋歪在林野肩頭，連眉骨都透著一股病氣。白芷的手還貼在他後腰，但她明顯感覺到掌下的溫度在往上竄。
不是寒毒。
是林野自己的火氣在燒。
那股火壓在他胸口，明明沒爆出來，卻像燒紅的鐵絲，一點一點往骨頭縫裡鑽。
穆清寒從後視鏡裡盯了他三秒，收回目光。她認識林野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他笑成這樣。嘴角彎著，眼睛裡卻什麼溫度都沒有，像是有人拿刀把他心口那層軟的東西剝乾淨了，只剩下最硬的那一截骨頭。
“蘇媚，那條訊息先別發。”
蘇媚手指懸在螢幕上方，聞言抬了抬眼。“改主意了？”
“不是改主意。發，但改內容。”林野擰上保溫杯蓋子，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把‘殿主找人，回家’改成——‘閻羅請客，老地方。’”
蘇媚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老地方是哪？”
“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人，說明不是我的人。”
葉傾城擠在最邊上，膝蓋頂著車門，大長腿根本放不開。她聽著這些話，腦子轉了兩圈，先是皺眉，隨後眼睛一亮。“你是在篩人？”
“聰明。”
葉傾城難得被誇，耳朵微微紅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故意哼了一聲。“少敷衍我。剛才那個電話到底誰打的？”
“一個該死沒死的人。”
“廢話。”葉傾城咬著牙，“我問的是名字。”
林野沒回答，手指在保溫杯蓋上輕輕敲了一下，噠的一聲，在車廂裡格外清晰。
穆清寒替他接了話。“打電話的人知道三年前孤島行動的內幕，能指使人在林野背後捅刀子，同時手裡還握著林野師父的命。這個層級，不是冥王宮的人。”
“冥王宮是刀。”蘇媚盯著螢幕，聲音很輕，“打電話的人，是握刀的手。”
車廂又沉默了。
白芷忽然開口：“他要沈青禾和配方，給三天時間。暮光也給了三天。兩個三天撞在一起，你不覺得巧？”
林野轉頭看她。灰濛濛的眼睛裡，那道金光又閃了一下。
“繼續說。”
“暮光要的是寒蠶粉解方，電話那頭要的是完整配方。一個要區域性，一個要全部。如果他們是一夥的，沒必要分兩次開口。”白芷語氣很穩，像是早就把這幾條線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
“暮光不是電話那個人的人。”白芷抬眸，淡淡道，“暮光在跟他搶。”
蘇媚猛地抬頭。“搶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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