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提著果籃和保溫桶，大搖大擺地進了門。她腳上那雙限量版耐克運動鞋的鞋邊，沾著一圈暗灰色的粉塵。那是西郊水泥廠特有的石灰粉，和顧川記憶裡那個廢棄廠房地面的顏色完全一致。
“姐夫，愣著幹嘛，接著啊。”
蘇青把那個死沉的保溫桶往顧川懷裡一塞。她的手指藉著動作，在顧川的手背上狠狠劃了一下。指甲修得尖尖的，劃過皮膚帶來一陣刺痛。
顧川沒躲，穩穩接住保溫桶。
“安胎藥？”顧川掂了掂分量，“這分量，夠給大象安胎了。”
蘇青撲哧一笑，自顧自地換了拖鞋。她脫下那件寬鬆的運動外套，裡面竟然只穿了一件露臍的白色運動背心。腰身細得不像話，肚臍上還打了個閃亮的銀釘。
“姐夫真幽默。”蘇青走到沙發邊，一屁股坐在蘇曼旁邊，“這是我特意找老中醫熬的。姐姐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得大補。”
蘇曼坐在沙發上，臉色白得像張A4紙。她那件黑色的風衣沒脫，大概是怕露餡。看見蘇青進來，蘇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但轉瞬即逝，換上了一副虛弱的笑臉。
“辛苦你了。”蘇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
顧川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烈的中藥味瞬間衝了出來，把整個客廳的空氣都染苦了。
這味道不對。
顧川的鼻子動了動。他在律所接過不少醫療糾紛的案子，對中藥味並不陌生。這味道里除了當歸、黃芪這種補氣血的常規藥材，還夾雜著一股極其刺鼻的土腥味。
更重要的是，這藥湯的顏色黑得發亮，表面連點油花都沒有。
“這老中醫哪找的？”顧川把保溫桶放在茶几上，“別是電線杆子上貼的小廣告吧。”
蘇青翹起二郎腿，那條灰色的運動褲布料很軟，隨著動作貼在大腿上，勾勒出緊緻的線條。
“姐夫，你這話說的。為了姐姐肚子裡的金疙瘩，我可是跑斷了腿。”蘇青拿過一個小碗，動作麻利地倒了一碗藥，“趁熱喝，涼了就沒藥效了。”
蘇曼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液體，眉頭都沒皺一下，端起來就要喝。
顧川突然伸手，按住了蘇曼的手腕。
“急什麼。”顧川看著碗裡的倒影，“是藥三分毒。既然是安胎的，我先替你嚐嚐。”
蘇曼的手抖了一下。藥湯灑出來幾滴，落在她黑色的風衣上，迅速洇開。
“不用。”蘇曼的聲音有些僵硬，“這是女人的藥，男人喝了不好。”
“有什麼不好？”顧川笑了，“難不成喝了我也能懷一個？”
他強行從蘇曼手裡拿過碗，湊到嘴邊。
蘇青的表情有點不自然了，她下意識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似乎想攔，但又不敢太明顯。
顧川只是沾了沾唇，舌尖立刻傳來一陣發麻的感覺。
這種麻感……是川烏？
雖然只有一點點，被大量的甘草味掩蓋了，但顧川的味覺記憶庫裡瞬間跳出了這個詞條。川烏有大毒，雖然能止痛，但絕對是孕婦停用的猛藥。喝了這玩意兒，別說安胎，沒流產那都是祖上積德。
這姐妹倆，玩得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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