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早上在招待所的二樓走廊上見過這張臉。
何思遠——不是陳立行。
但今天早上從203房間走出來的那個中年男人——圓臉，金絲邊眼鏡，左手腕有細疤——
跟照片裡站在顧銘川旁邊的那個人，五官重合度至少百分之七十。
加上三十二年的衰老。
就是同一個人。
陳立行就是何思遠。改了名字。
顧川把照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三遍。
第三樣東西：一張手寫的便籤紙。
蘇曼的字。
“我查了兩年。陳立行在1995年改名何思遠，從南洋回國，進了滬上瑞金醫院做行政。你爸把他安排在體制內藏著，不讓任何人找到。”
“他是你的另一個生物學父親。你們見過面——今天早上。但他不知道你認出了他。”
“他今晚在船上的A艙。周海請他來的。周海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當他是一個退休的學術顧問。”
“不要恨他。他不知道你是誰。你爸從來沒告訴過他。”
最後一行字被劃掉了一半，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我愛你。不是因為你的基因。”
顧川的手指在那行被劃掉的字上面停了很久。
艙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從甲板上來的，是從船體內部的通道傳過來的。有人在走。
顧川把檔案袋塞回防水袋裡，防水袋卷緊揣進腰後。
手電關掉，整個人貼在艙壁的陰影裡。
腳步聲在C艙門外停下了。
有人試著擰門把手。
鎖住了，擰不開。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沙啞的，帶著某種被擠壓變形的共鳴，像嗓子被人掐過又鬆開。
“顧律師，我知道你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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