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芸上船了。從右舷。你還有三分鐘。”
顧川把手機攥在手裡，抬頭看何思遠。
何思遠的眼鏡腿己經被他捏變形了。鏡片歪歪斜斜架在鼻樑上，透過鏡片的那雙眼死死鎖在顧川臉上，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你……你是銘川的——”
“我是顧川。”
顧川把椅子往後拖了半步，站起來。
“你寫過一封信。給顧銘川的。沒寄出去。”
何思遠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乾淨。他撐著桌面要站，腿軟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你怎麼——那封信在我書房保險櫃裡——”
“不在了。”
何思遠的喉嚨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怎麼可能”的前兩個字，後面的全卡住了。
顧川沒時間跟他慢慢聊。三分鐘。方芸從右舷上來，從右舷到A艙最多走兩分鐘。
“你信裡說，“他是個人，不是培養皿”。”
何思遠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
“你說這話的時候，知不知道他一首在抽我的血？”
何思遠的眼淚掉了下來。六十三歲的老男人，坐在那裡，眼淚順著法令紋往下淌，淌進嘴角的褶子裡。他連擦都沒擦。
“我不知道……我以為他只是……”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至少兩個人，步伐快，皮鞋底和金屬甲板撞出的聲響又脆又急。
從右舷方向來的。
顧川三步跨到A艙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拐角處有手電的光在晃。
他回頭。
“你現在聽我說。方芸馬上到。她知不知道你是陳立行？”
何思遠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
“她……她只知道我是何思遠。瑞金的退休行政。”
“那她今晚請你上船幹什麼？”
“周海說是學術交流……”
“你信？”
何思遠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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