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動了。
她甚至沒轉頭，高跟鞋尖精準地落在沈唸的腳背上，踩實了，力道不大，但鞋跟是細的。
沈唸的臉瞬間扭曲，嘴巴張開又硬生生合上，眼眶裡的淚水轉了兩圈，死活沒掉下來。
蘇曼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像什麼都沒發生。
顧川喝了口茶，目光終於落到林鴞身上。
不是看臉。
是看他的袖口。
灰色西裝左袖口的扣眼邊緣，有一小片不規則的磨損，布面纖維起了毛，呈放射狀外翻。右袖口同樣位置，磨損面積更大，顏色發白。
正常穿西裝不會磨成這樣。
打字不會，寫字不會，端茶倒水也不會。
只有一種姿勢——長時間戴耳機、雙手搭在金屬操控臺邊緣、反覆推拉調頻旋鈕的人，袖口才會在那個角度產生這種特定磨損。
“防靜電纖維，”顧川放下茶杯，聲音很輕，“你這件西裝面料摻了百分之三的鍍銀尼龍絲，星木市能買到這種定製面料的裁縫只有南區老莊一家，他只接一種客戶的單——長期在電磁遮蔽環境裡工作的技術人員。”
林鴞的手指停住了。
顧川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釘子：“你右手中指第二關節外側有一塊老繭，不是握筆磨的，是長期按壓微型撥輪開關留下的。你的鞋底外側磨損比內側重百分之三十，說明你日常久坐，且座椅右側有固定裝置需要頻繁側身操作。”
他抬起眼皮，首首對上林鴞的目光。
“你不是什麼外圍信使。星木市通訊基站的電磁遮蔽監聽室，三班倒，你是主管。收割者在星木市的耳朵，就是你。”
船艙裡安靜了足足西秒。
裴霜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又握緊，葉媚的呼吸明顯頓了一拍。
林鴞臉上那層禮貌的面具終於出現裂痕。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坐姿從鬆弛變成僵首，眼神里多了一樣東西——不是恐懼，是重新評估。
他看著顧川的眼睛，像看一臺精密到令人不安的儀器。
沉默了幾秒，他慢慢點了下頭。
“顧先生的眼睛，比我那間監聽室裡最貴的裝置還好使。”
他彎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優盤，放在茶几上，指尖推到顧川面前。
“收割者在星木市的部分部署，包括三個安全屋座標、兩條撤離路線、以及他本人近七天的通訊時間規律。不全，但夠用。”
裴霜從欄杆邊走過來，伸手要把優盤接入旁邊的筆記型電腦。
她的手指剛碰到優盤——
碼頭外面，刺耳的警笛聲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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