棧橋盡頭，三輛重型執勤車橫在那，藍紅警燈瘋轉，把舊木板棧道照得忽明忽暗。
十二個穿制服的安保從車裡跳下來，動作整齊，清一色黑色戰術背心，腰間別著制式手槍，幾個人手裡還端著短管衝鋒槍。
打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身材發福，制服釦子在肚子上繃得緊緊的，胸口彆著海事局的金色徽章。他叼著一根沒點的雪茄，大搖大擺走上棧橋，皮鞋踩在舊木板上，每一步都像在踩自家客廳的地板。
吳局長。
星木市海事局的土皇帝，南區碼頭從漁船到貨輪，從活魚到活人，沒有他點不了頭的事。
他身後十二個安保散開，半弧形包圍住快艇停靠的樁基區域，槍口壓低，但手指己經搭在扳機護圈上了。
裴霜的右手瞬間搭上刀柄，手腕微微翻轉，刀鞘裡傳出一聲極細的金屬摩擦聲。
顧川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算不上警告。
裴霜的手僵在刀柄上，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手指鬆開，退了半步。
顧川轉過身，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看見欄杆邊靠著一把摺疊露營椅。他走過去，單手提起來，哐地展開，擺在甲板正中央。
然後他坐下了。
大喇喇地坐著，兩條長腿往前一伸，背靠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
像是坐在自家陽臺曬太陽。
吳局長走到棧橋盡頭，一隻腳踩上快艇舷梯，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船上的人，最後視線落在坐著的顧川身上。
他把雪茄從嘴裡拔出來，用那根沒點火的雪茄指著顧川。
“接到匿名舉報，你這艘船上藏有違禁生物製品。”吳局長拖著腔調，字正腔圓，像在唸判決書，“按照星木市港務條例第十七條，我有權對任何可疑船隻進行即時查扣。”
他停了一下，歪著腦袋打量顧川，嘴角撇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你就是那個從內地跑過來的律師？”
顧川沒動。
甚至沒抬眼皮。
蘇曼從手提包裡摸出一個橘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裝進去的，個頭不大，皮色橙黃，表面還沾著幾滴水珠。她捏在手裡，大拇指掐進橘皮，慢條斯理地剝。
剝得很仔細，每一瓣皮都撕得乾乾淨淨，白絡一根根挑掉，指尖沾了橘汁也不著急擦。
整個碼頭的空氣都凝在那裡，十二個持槍安保、一個囂張跋扈的局長、船艙裡各懷心思的人——所有人都看著一個女人在剝橘子。
吳局長的雪茄在半空懸了三秒，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不耐煩。
他提高嗓門：“我跟你說話呢！聽不見？”
顧川嚼著蘇曼剛塞進嘴裡的那瓣橘子，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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