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沒算到我三十秒就能分析完聲學特徵。”顧川繞到椅子正面，“你好，舅舅。”
椅子上的男人抬起頭。
五十出頭，鬢角灰白，臉型偏瘦，顴骨高，眼窩深。穿一件洗到發舊的藏青色夾克，腳上是一雙老款帆布鞋，鞋帶系得規規矩矩。
不像一個操控三十億美金的幕後大佬，倒像個大學裡提前退休的老教授。
但他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平靜得過分，像兩口枯井，看不見底。
“小川。”男人笑了，笑容溫和，和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你長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顧川沒接這句話。他的目光掃過燈控室——窗戶關著，西面牆壁沒有暗門，角落裡有一個開啟的黑色行李箱，裡面是換洗衣物和幾本書。
只有一個人的生活痕跡。
但樓下的腳印是兩種尺碼。
“你說燈塔裡不止你一個人。”顧川退後半步，把整個房間納入視野。
“你來之前十分鐘，她走了。”
“她？”
“你那位姑姑。”男人——收割者，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表情平淡，“顧錦書先我一步到了燈塔。我們聊了八分鐘，她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什麼話？”
“她說，“弟弟，你碰他一根手指頭，我讓你的HV-00賬戶連渣都不剩。””收割者放下茶杯，苦笑了一聲，“可惜她不知道，賬戶己經被你掏空了。”
顧川面無表情。
“三十億美金，你轉得倒乾脆。”收割者看著他，語氣裡沒有恨，只有一種奇怪的欣賞，“你知道那筆錢裡有多少是你母親名下的嗎？”
顧川的呼吸沒變，心跳沒變，但右手食指彎了一下。
“我母親十八年前就死了。你還拿她的名字開戶？”
“她不是你母親。”收割者的聲音忽然沉下來，“顧銘川沒有告訴你全部真相。顧錦書也沒有。你以為你沒有人類母親，是純粹的基因造物？”
燈控室裡安靜了三秒。
燈塔的光柱從外面掃過去，在牆壁上劃出一道移動的光影。
“你有。”收割者站起來，身高比顧川矮小半頭，但站在那裡的氣場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壓了下來，“你的母親活了二十三年，親手把你從培養艙裡抱出來，給你餵過三個月的奶。然後被顧銘川注射了神經阻斷劑，變成了腦死亡的植物人。”
“顧銘川告訴我培養艙裡的是軟體動物胚胎床。”
“那是他給你看的第二版故事。第一版太殘忍，他自己都編不下去。”
收割者從夾克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糖紙旁邊。
是一張出生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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