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控室的鐵門被推開，海風灌了進來。
顧川轉身的動作很快，但腳步釘在了原地。
來人三十歲上下，短髮齊耳，五官清秀但算不上驚豔，一件深灰色風衣裹著偏瘦的身形。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提著銀色保溫杯，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左膝蓋每邁一步都會微微向外撇，像是舊傷留下的代償習慣。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顧川，又看了看周和。
“爸，茶涼了，我給你帶了熱的。”
語氣平淡，就像隔壁鄰居串門嘮嗑。
顧川沒動。超憶症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面部比對——眉骨弧度、瞳距、鼻翼寬度、人中長度，和他手裡那張出生證明上貼著的一寸黑白照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的偏差，來自年齡。
出生證明上的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那時候周蕙應該二十出頭。眼前這個女人的面部輪廓雖然一致，但眼角沒有應有的紋路，皮膚狀態年輕得不正常。
顧川開口了，嗓音平得像在唸選單。
“你今年應該五十三歲。”
女人擰開保溫杯蓋，把熱茶倒進桌上那個冷掉的杯子裡，動作自然。
“五十西。你少算了一歲。”
“五十西歲的人，皮膚膠原蛋白密度不是這樣的。”
女人停下手裡的動作，歪頭看了他一眼。那個歪頭的角度，和周和剛才坐在椅子上時的動作如出一轍。
“你跟你爸一樣，見了親媽第一件事不是叫人，是驗貨。”
周和在旁邊乾咳了一聲，端起熱茶喝了一口，沒插嘴。
顧川退後半步，把女人和周和同時納入視野範圍。
“顧銘川說你腦死亡十幾年了。公海堡壘那個培養艙裡的人，接著管子，監測儀上有腦電波。你要是活的，那培養艙裡躺著的是誰？”
女人把保溫杯放在桌上，和那張糖紙並排。
“培養艙裡的是我的身體。腦死亡的也是我。”
“那你是什麼？”
“醒過來的腦死亡。”
燈控室安靜了兩秒。燈塔的光柱從窗外掃過去，在三個人臉上依次劃出一道白光。
顧川沒說話。
周和放下茶杯，終於開了口。
“十八年前你母親被注射神經阻斷劑後，所有人都認定她不可能醒來。顧銘川把她扔進培養艙當活體器官倉庫，每隔三個月抽一次骨髓，用來維持創世計劃的耗材供應。”
“七年前，我找到了她。”周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握杯的手指關節發白，“顧銘川用的那種神經阻斷劑有一個極罕見的副作用——在特定基因條件下，大腦會進入深度休眠而非真正死亡。機率不到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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