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安靜下來，海風裡只剩浪打樁基的聲音。
顧川站在甲板上，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
“吃飯。”
就兩個字。
蘇曼歪了下頭，“吃什麼？”
“碼頭往東走三百米，有家大排檔，開了二十年了。”顧川跨過船舷，腳踩上棧橋，回頭看了她一眼，“我來之前查過，海鮮是活殺的。”
蘇曼拎著手提包跟上，高跟鞋踩在舊木板上篤篤地響。
身後一群人魚貫而出。
零一戴著寬大的兜帽，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它緊緊貼在陳瀾右側，每走一步，頭都會微微偏轉，像是在用氣味掃描周圍三米以內的一切。
一個賣椰子的小販推著板車從側面經過，零一的喉嚨裡立刻湧出一聲極低的嘶鳴，身體弓起，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貓。
陳瀾伸手按住它的肩膀，掌心輕輕拍了兩下。
零一的嘶鳴斷了，但弓著的脊背沒有放鬆。
大排檔就在碼頭東側，三面敞開，頂上搭著破爛的鐵皮棚子，棚沿掛著幾盞發黃的白熾燈，燈繩上沾滿了油垢。
塑膠桌椅擺了七八張，紅色的桌面黏糊糊的，椅子腿歪歪扭扭，有幾把少了一條腿墊著磚頭。地上鋪的是碎花瓷磚，縫隙裡嵌著經年累月的油膩和魚鱗片。
廚房就在後面三步遠，一口大鐵鍋架在猛火灶上，鍋鏟翻炒的聲音噼裡啪啦，油煙翻滾著湧出來，夾著蒜蓉、辣椒和海鮮的濃烈氣味。
蘇曼站在桌前，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她低頭看了一眼椅面上的油漬，又看了一眼桌面上幹掉的醬汁痕跡，嘴角往下撇了撇，從手提包裡抽出三張紙巾。
第一張鋪在椅面上。
不夠。
又抽了兩張，一層疊一層，壓實了邊角，拿指尖試探性地按了按，確認沒有滲透，這才慢慢坐下去。
坐下之後，背挺得筆首，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手提包擱在大腿上，半個身子的重心懸在空中。
顧川在她旁邊坐下來。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嫌棄。
他伸手把桌上的茶壺蓋掀開，晃了晃，水是溫的。他招手叫老闆娘要了一壺剛燒開的滾水，水來之後，他把面前的碗筷全部攏過來。
先是碗。
滾水倒進去，轉一圈，倒掉。
然後是筷子。
兩根筷子併攏，握在掌心，滾水從上往下淋，水流順著筷尖滴進廢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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