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星木市律師協會公證大廳正對面。
一家開了十幾年的咖啡館，門面不大，玻璃窗擦得馬馬虎虎，窗臺上擺著兩盆快死的綠蘿。
顧川推門進去，選了靠窗第三張桌子。不是隨便挑的。這個位置正好卡在公證大廳正門和東側消防通道的視線交叉點上，同時避開了街對面二樓窗戶的首射角——林鴞給的建築模型裡，那個窗戶後面是收割者第二組突擊手的預設狙擊位。
他坐下來，目光越過咖啡館的髒玻璃，落在大廳門口。
三秒。
大廳臺階下面，一個賣報紙的小販蹲在路沿子上，面前攤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報刊。報紙是今天的，沒問題。但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夾報紙的方式不對。正常賣報的人用拇指和食指捏，他用的是夾煙的手勢——長期握持手槍的人，手指肌肉記憶改不掉。
右邊七米，穿橙色背心的清潔工在掃地。掃帚是新的，塑膠包裝膜還沒撕乾淨，掃把頭在地上劃來劃去，一片落葉都沒掃進簸箕。但他的鞋不對。清潔工穿的是一雙三百美金的低幫戰術靴，鞋底外側有標準軍用防滑紋路。
大廳西側花壇邊，一個戴鴨舌帽的中年人坐在長椅上看手機。手機殼是透明的，顧川隔著三十米的距離看見螢幕上不是社交軟體，是一個深綠色的介面——戰術通訊頻段的移動端。
三個暗哨，三個方向，標準的三角覆蓋陣型。
顧川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收回視線，靠上椅背。
“曼曼，去幫我買杯咖啡。”
蘇曼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前臺。她穿的還是那件血紅色高開叉晚禮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風衣，高跟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前臺的小姑娘被她看了一眼，手抖了兩下才把杯子遞過去。
顧川轉頭看向沈念。
“街角有個煙攤，幫我買包紅萬。”
沈念眨了兩下眼睛，嘴唇微微翹起，湊近了半步，聲音拉得黏糊糊的：“什麼時候開始抽菸了？我怎麼不知道——”
“三分鐘。”
顧川沒看她，語氣像在唸門牌號。
沈唸的笑僵了半秒，轉身往門外走。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顧川的目光跟了出去，盯著她走出去的方向看了整整西秒。
不是看她。是看她路過報童暗哨時，報童有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瞳孔沒縮，手指沒動，呼吸頻率沒變。
說明沈念不在收割者的敵人名單上。
也說明她還沒被收割者策反。
暫時沒有。
葉媚坐在角落裡，十指交叉攥在一起，指節發白。儲存針就貼在她貼身衣物的暗袋裡，那根比牙籤還細的銀色金屬裡，藏著顧銘川三十年的命脈。
顧川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
“喝點水。只需要保管好東西，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葉媚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手終於沒那麼抖了。她抬頭看了顧川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顧川己經轉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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