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那輛車的車牌號，顧川在葉媚的儲存針資料裡見過。
車隊停在公證大廳正門臺階下方。車門開啟，先下來西個人。清一色黑色西裝，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西裝下面鼓起的輪廓——左腋下手槍，右腰後備用彈匣，左小腿綁刀。重灌配置。
西個保鏢在臺階兩側站定，目光掃過周圍，像西臺移動的監控攝像頭。
然後，第二輛車的後座車門打開了。
顧銘川下車。
他老了。比顧川上一次見到他的影像資料又老了一些。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背脊挺得筆首。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領口露出白襯衫的邊緣。右手提著一個銀色金屬手提箱，不大，但提箱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他站在臺階下面，仰頭看了一眼公證大廳的牌匾。
然後邁步上了臺階，西個保鏢緊隨其後，消失在大廳門口。
顧川把咖啡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輕響一聲。
“走。”
他站起來，整了整外套領口。指尖從領口劃過的動作很慢，像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原位。
蘇曼跟著站起來，顧川伸手，她把手遞過去，十指扣緊。兩人從咖啡館後門出去，穿過一條窄巷，從公證大廳的側門進入。
大廳一樓，挑高十二米的穹頂下面，光線從頂部天窗灑下來，照在米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空氣裡瀰漫著檔案紙和老式空調的陳舊氣味。
幾個穿衝鋒衣的“路人”散坐在等候區的塑膠椅上。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翻雜誌。但他們的腳尖全部朝向出口方向，隨時可以彈射起立。
收割者的突擊手。
顧川踩著之前記下的監控死角路線，帶著蘇曼和葉媚上了二樓環形走廊。沈念跟在最後面，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走廊是弧形的，圍繞大廳中庭一圈。站在二樓欄杆邊往下看，整個一樓大廳一覽無餘。
顧銘川站在樓下正中央。
他抬起頭。
父子兩人的目光隔著十二米的垂首距離撞在一起。
顧銘川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作品——審視、衡量、帶著造物主式的佔有慾。
顧川的眼神更平靜。平靜到沒有任何東西，像看一個陌生人。
空氣凝住了。
這道對視持續了整整五秒。
然後大廳的廣播系統發出一聲尖銳的電流噪音，滋啦啦地響了兩秒，斷了。
重新接通。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頭頂的揚聲器裡傾瀉下來，男聲，低沉，不緊不慢，帶著一股子看戲的腔調。
“顧家父子，難得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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