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沒有點菸。
打火機的火苗跳起來，橙黃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他手腕一偏，火焰沒有湊向菸頭，而是精準地貼上了二樓走廊牆壁上一個拇指蓋大小的白色圓盤。
溫控煙霧探頭。
火苗舔上探頭塑膠外殼的瞬間，顧川的腦子裡閃過五秒前在大排檔舊電腦上看到的那份建築三維模型——公證大廳消防排煙系統，2003年安裝，末次維保記錄是六年前，溫控閾值出廠預設六十八攝氏度，六年沒校準的老舊探頭，實際觸發溫度會漂移到五十度上下。
打火機外焰溫度，八百度。
三秒。
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警報從天花板上炸開。
不是那種寫字樓裡溫吞的滴滴聲，是老舊系統特有的機械式蜂鳴，頻率高得像有人拿鐵釘刮玻璃。整棟大樓的揚聲器同時嘶叫起來，聲浪從穹頂灌下來，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彈開，震得人後槽牙發酸。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噴淋頭齊刷刷彈開。
水不是灑下來的，是砸下來的。積攢了六年鏽水的管道里噴出的第一波水流渾黃帶鏽，腥氣撲鼻，嘩啦啦地澆在一樓大廳所有人的頭頂上。
收割者的僱傭兵們渾身一激靈——不是怕水，是本能。他們是職業殺手，條件反射告訴他們：消防系統啟動意味著火災，火災意味著變數，變數意味著失控。
但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二樓傳來一聲暴喝。
“著火了！”
顧川的聲音不算大，但他選的時機絕了。
警報的蜂鳴剛好有半秒的間歇，他的聲音精準地插進那個間歇裡，像一顆子彈穿過槍膛。大廳裡二十幾個辦公的工作人員、等候區坐著的市民、櫃檯後面低頭蓋章的公證員，所有人同時抬頭。
天花板在噴水。警報在尖叫。有人在喊著火了。
人類的求生本能比任何訓練都快。
尖叫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第一個女人的尖叫帶動了身邊三個人，三個人的慌亂引發了整片等候區的騷動。椅子翻倒、檔案散落、高跟鞋踩碎了掉在地上的水杯。人群像受驚的魚群一樣西散奔逃，朝著大廳兩側的出口瘋狂湧去。
那幾個穿衝鋒衣的僱傭兵被人群衝得東倒西歪。
他們的槍己經拔出來了，但槍口找不到目標——顧川拉著蘇曼，精準地穿插在驚慌失措的人流當中。
每一步都踩在監控死角上。
每一次轉身都有一個尖叫的路人擋在他和槍口之間。
他腦子裡那份五秒記住的建築圖紙此刻變成了一張活地圖。哪根承重柱能擋子彈，哪個轉角有半秒的視線盲區，哪條路線能讓人群最大限度地阻礙射擊線——全部在他的腳步裡。
廣播系統裡，收割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沒了之前看戲的悠閒。嗓音拔高了半度，語速快了兩分，字與字之間的間隔被憤怒壓縮得幾乎黏在一起。
“開槍！不惜代價！無差別射擊！”
顧川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
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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