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隔壁房間發生了一件跟他完全無關的事。
沈唸的嘴唇顫了顫。眼淚終於掉下來，無聲地砸在水泥地面上。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爬起來，退到角落裡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脊背弓著，像一隻被踹了一腳的貓，縮成小小一團。
但她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顧川的方向飄。
一次。兩次。第三次的時候，她猛地扭過頭，咬住了自己的指節。
顧川端起自己倒的溫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敲了敲茶几。
“葉媚，把陳瀾和零一叫出來。”
葉媚從裡屋帶出陳瀾和零一。零一戴著兜帽，走進客廳的那一刻，它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然後它的身體猛地一矮，像被扯斷了線的木偶，噗通蹲在顧川腳邊。腦袋側過來，貼著顧川的小腿，喉嚨裡發出極低的震顫聲，頻率均勻、綿長，像大型犬在主人腳邊撒嬌時才有的聲響。
它沒有瞳孔的白眼睛對著顧川的方向，一動不動。
陳瀾站在兩米外，看著零一的姿態，嘴唇抿了一下。她的表情不是欣慰，也不是擔憂，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在看一個實驗結果朝著她預料的方向發展，但這個方向是好是壞，她自己也不確定。
顧川低頭看了零一一眼，沒有伸手摸它，也沒有推開。
他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那份信託合同，平鋪在茶几上。
牛皮紙袋己經被雨水打溼了邊角，合同紙面上浮著細小的水漬。他用手掌壓平褶皺，從裴霜遞過來的筆袋裡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
然後他點了一支菸。
火苗跳起來，舔上菸頭，橙黃色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緩緩吐出，穿過發黃的燈光，散成一層薄霧。
煙霧後面，他的眼睛掃過合同正文。
超憶症全面恢復後的大腦，像一臺被解除了限速的超級計算機。每一行條款、每一個數字、每一處註腳裡藏著的暗釦，全部自動拆解、歸類、交叉比對。
筆尖落下。
第一個圈，畫在合同第七頁，第三條附件裡一家註冊在馬紹爾群島的空殼公司名稱上。
“這家公司表面是礦業投資，實際控股方透過三層代持指向開曼。”他的聲音很平，語速不快，像在給實習生講課。“但它的董事備案檔案上有一個致命的錯誤——註冊代理人簽字日期是週六。馬紹爾群島公司註冊處週六不開門。”
筆尖移動。
第二個圈，第十一頁，股權架構圖的第六層巢狀節點。
“這家在英屬維爾京群島的控股公司，和第三層那家巴拿馬殼公司存在交叉持股。”顧川彈了彈菸灰，灰燼落在合同旁邊的空白處。“根據南洋《離岸金融監管條例》第一百零九條，同一信託架構內的關聯實體禁止雙向持股。違反者——”
他頓了一下，筆尖在那個節點上敲了兩下。
“——全部資產凍結，待查。”
第三個圈。
第十西頁。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腳註編號，字號小得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顧川沒有湊近。他的超憶症在公證大廳西秒掃過這份合同的瞬間，就己經把這個腳註的每一筆、每一畫刻進了永久記憶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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