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空氣裡全是潮溼的泥土味，混著鐵皮雨棚上殘留水珠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砸在窗臺外沿的水泥檯面上。
顧川站在窗邊，左手端著黑咖啡，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窗框。
咖啡是蘇曼磨的。豆子是裴霜昨晚從棚戶區唯一一家還開著門的雜貨鋪買來的，牌子不認識，包裝袋上的字一半是南洋文一半是英文，拼寫還有兩處錯誤。
但蘇曼磨出來的，他就喝。
窗外的碎石小道上，昨夜暴雨衝出一條淺淺的水溝，渾水順著地勢往低處淌，卷著枯葉和泥沙。遠處星木市的天際線被洗得乾乾淨淨，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擠出來，打在混凝土別墅的外牆上，把剝落的白漆照得格外刺眼。
身後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節奏利落，不拖不拽。
顧川沒回頭。嘴角動了一下。
蘇曼穿著一身黑色女式西裝走出臥室。裁剪貼身，肩線壓得極準，腰線收進去一截，下襬剛好蓋住大腿根。裡面是一件絲質白襯衫，領口繫到第二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皮膚。
她走到顧川面前，站定。
沒說話。
手伸過來，捏住他領帶的結釦。
領帶是深灰色的，昨晚被雨水浸過，晾了一夜，還帶著一點潮氣。她的指尖先把結釦鬆開，重新繞了一圈，收緊，拉平。指腹順著領帶面料往下捋了一遍，把細微的褶皺撫平。
整理完領帶，她又伸手拂掉他肩膀上一根不知從哪飄來的細線。
“好了。”
聲音很淡。
顧川低頭看了她一眼，空出來的右手在她腰側輕輕按了一下。按完就收回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客廳另一頭，陳瀾從裡屋走出來。
她一夜沒睡。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乾裂，但眼睛亮得嚇人。
手裡攥著三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紙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變數符號，筆跡越往後越潦草，最後幾行幾乎是歪著寫的，墨水洇開了兩處。
“補完了。”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喉嚨，“最後三段變數常數，全部推完了。”
她把紙遞過來。手指在顫。
不是激動。是連續高強度運算十幾個小時後，神經末梢的肌肉痙攣。
顧川接過來。
目光落在紙面上，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三秒。
超憶症像一臺高速掃描器，每一個符號、每一組數值、每一處小數點後的位數，全部刻進了永久記憶區。他甚至能記住陳瀾第二頁第七行那個被塗改過的變數——原始數值被劃掉，旁邊重新寫了一個，墨水顏色比前面深半度，說明是後來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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