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人從真皮座椅上站起來。
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股故意的慢條斯理。他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從顧川身上掃到蘇曼身上，再掃到身後的葉媚和沈念。整個過程像在清點一堆不值錢的貨物。
“星木私人銀行，”他的嘴角往上勾了一個弧度，每個字都含著優越感，“不接待通緝犯——”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顧川襯衫領口昨夜被雨水浸過後殘留的褶皺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半分。
“——和流浪狗。”
銀行經理放下瓷杯，茶湯在杯底晃了兩晃。他歪著圓滾滾的腦袋，從顧川的鞋面掃到頭頂，目光在襯衫褶皺處多停了一秒。
“這位先生，”他用鼻子哼出一口氣，“我們這裡最低開戶門檻是三千萬美金。您要是來存錢，先出示資產證明。要是來取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嘴角撇出一個“你不配”的弧度。
“那就更不必了。”
身後，沈念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接待室裡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我就說嘛，這種地方規矩嚴，非要來碰釘子……”
話到一半，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蘇曼動了。甚至沒回頭。右手反手一探,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沈念手腕內側突起的那根筋——尺側腕屈肌腱旁邊的麻筋。指尖收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到了極點。
沈念整張臉瞬間扭曲。嘴巴張得老大，但發不出聲音。左臉上昨晚那一巴掌留下的淤青被疼痛激出一層薄汗，眼眶裡的淚水轉了兩圈，死活沒掉下來。
冷汗從鬢角滾下來。
蘇曼的手指鬆開。沒看她，沒說話。像捏死了一隻蚊子，順手的事。
顧川自始至終沒往後瞥一眼。
他大步走向接待室角落的黑色皮質沙發。不是坐，是往下一靠。手臂搭上扶手，長腿交疊，背靠椅背，下巴微抬。
那張沙發在他身下，像是長在那兒專門等他坐的。
茶几上擺著一套銀質茶具。他伸手拿起茶壺，先倒了一杯，推向蘇曼坐的位置。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紅茶的香氣在接待室裡散開。
他端起杯子，轉了半圈，杯底在指尖畫了個小弧。然後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像坐在自家書房。
代理人和經理對視了一眼。
這人——拿這當自己家了？
顧川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水晶茶几上，聲音清脆。
“我是來行使南洋離岸信託法第一百零西條的權利。”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唸餐廳選單上第三道菜的名字，“資產代持人凍結權。”
代理人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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