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的手己經不是在抖了。
是在篩。
整隻右手像脫了軸的風扇葉片，攥著紙巾往額頭上抹，汗沒擦掉多少，紙巾先碎了。溼漉漉的紙屑粘在鬢角，混著汗水，一條條掛在臉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的襯衫領口己經洇透了。汗從脖子往下淌，把淺藍色的面料浸成深色一片，空調開著二十度，他的後背像剛從桑拿房出來。
顧川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催促，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就是看著。
像看一份己經蓋好章的檔案，只差最後一個簽名。
代理人終於動了。
他一把拽住經理的胳膊，手指掐得發白，把經理整個人拉轉過來。金絲眼鏡己經歪到了鼻尖上，鏡片後面那雙眼睛佈滿血絲，眼角的肌肉在痙攣。
“你敢開那個金庫，”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低沉，每個字都裹著一層薄薄的殺意，“你全家——”
“恐嚇罪。”
顧川的聲音不大。
甚至可以說很輕。輕到像茶杯底部磕在水晶面上那一聲脆響。
但這兩個字落在接待室裡，比任何一聲怒吼都響。
代理人的嘴巴合上了。不是自己合上的，是被這兩個字硬生生堵上的。
顧川端起茶杯，轉了半圈，喝了一口。放下。
“南洋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條，在公共商業場所以言語或行為威脅他人生命安全的，構成恐嚇罪。”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節奏不緊不慢。“情節嚴重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他停了一拍。
“和你剛才那句一起打包，夠判了。”
代理人的嘴角抽搐了兩下。金絲眼鏡徹底歪了，一條鏡腿翹在耳朵上方，他卻渾然不覺。臉上那層精英階層的體面，像牆皮一樣一塊塊往下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扭曲的恐懼。
顧川沒再看他。
目光轉向經理。
語氣變了。
不是變軟。是從刀刃變成了繩索。
“經理，你聽清楚。”他的聲音放慢了半度，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在跟一個溺水的人講解救生圈的使用方法。“我手裡這份反向收購檔案，走的是合法的離岸信託架構內股權轉讓程式。”
他手指點了點茶几上的檔案。
“你只需要以銀行託管方的身份，確認這份收購的合規性，配合執行金庫資產交割。”
經理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堵了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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